日頭偏西，像一顆熟透了的爛柿子，掛在西邊的山樑子上，搖搖欲墜。

官道上的土被曬了一整天，踩上去發軟，騰起一股子燥熱的塵土味。三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，像三條扭曲的黑蛇，趴在碎石子路上。鞋底碾過那些稜角分明的石頭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響，聽得人牙根發酸。

王天佑走在最後，那個破包袱在他肩上像個活物，一會兒往左滑，一會兒往右墜。他走幾步就得聳一下肩，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，像是吞了一嘴的沙子。

“玄哥……歇會兒吧，真歇會兒吧。”

王天佑把包袱往地上一墩，激起一片塵土。他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土坷垃上，也不管那土髒不髒，雙手撐著地，大口喘著粗氣。那動靜，像極了村口拉風箱的老驢。

陳玄沒回頭，只是原本沉穩的腳步慢了下來。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枯樹底下，樹幹裂著大口子，像是一張嘲笑人的嘴。他抬起左手，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，那隻袖口早就磨得發白了。

左眼深處，那團纏繞己久的黑霧突然微微躁動了一下。

不是那種劇烈的刺痛，而是一種陰冷的、黏膩的感覺，像是有什麼溼漉漉的東西在眼皮子底下爬過。陳玄微微眯起眼，視線穿過漫天的黃土，看向遠處那片逐漸模糊的荒野。

“歇個屁。”王天佑見陳玄不說話，心裡更慌了。他罵罵咧咧地脫了鞋，一股混合著汗臭和腳氣的酸味首沖鼻孔。

他也不嫌髒，低頭一看，腳底板早就磨得不成樣子了。原本厚實的襪子被磨出了洞，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，把布料死死地粘在爛乎乎的肉上。

“哎喲我去……”王天佑倒吸一口涼氣，齜牙咧嘴地伸手去扯那襪子，“這哪是腳啊，這是血葫蘆！玄哥，你看我這腳，都成啥了？這要是再走十里地，我這腳指頭都得掉路上！”

林小雨默默地走過來，沒說話，只是在他身邊蹲下。

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一把乾枯的草藥，散發著淡淡的苦味。她把草藥放在路邊一塊青石板上，撿起一塊石頭，一下一下地碾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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