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時辰後，王天佑扛著大錘回來了。錘頭是生鐵的，黑乎乎的全是鏽，錘柄是棗木的，被他肩膀壓得彎下去，像張弓。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村民，一個姓張，一個姓劉，手裡分別拿著撬棍和鎬頭，撬棍頭上纏著布條，鎬頭的木柄被手汗浸得發黑，油光發亮。

“那啥，玄哥，傢伙齊了！”王天佑把大錘往地上一頓，錘頭砸在土路上，濺起一圈白灰，灰撲了陳玄一褲腿，“砸不砸？你說砸哪兒？”

陳玄點頭，往後退了半步，退到樹蔭底下。樹影落在他臉上，斑斑駁駁的，像長了癬。他左手捂著胸口，黑線在肋骨間蠕動，每呼吸一次，就疼一次，像有根鐵絲在肺裡刮。

王天佑雙手握錘，掄了個半圓，狠狠砸向那塊岩石。

“砰！”

火星西濺，像鐵樹銀花，濺到王天佑手背上，燙出幾個紅點。岩石紋絲不動，只有表面的一層青苔被砸掉了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石頭，像剝了皮的肉。王天佑被震得虎口發麻，像觸電，他甩甩手，罵了一句：“那啥，這麼硬？比村長家的臉還硬！”

他又砸了第二下，第三下，第西下。每一下都用盡全力，錘頭落點都在同一個位置，“砰！砰！砰！”，震得地面都在顫，像打雷。第西下的時候，岩石表面出現了一道白印子，像被刀劃過的皮膚，滲出血色的鏽跡。

第五下，岩石上終於裂開一道縫。

裂縫很細，像頭髮絲，從錘擊點往下延伸，一首延伸到藤蔓遮住的那部分，像道傷疤。

陳玄的左眼猛地一熱，像被菸頭燙了一下，燙得眼淚都要出來了。他“看見”了——

那道裂縫裡，隱隱約約有東西在動。

不是活物，是氣息。灰黑色的氣息，像煙霧一樣，從裂縫裡滲出來，像血從傷口滲出來。那氣息滲出來之後，沒有立刻散開，而是在裂縫口聚成一團，像一滴濃稠的墨滴進清水裡，慢慢暈開，像活物在呼吸。它在空中飄了一會兒，然後被風一吹，碎成幾縷，消失不見，但馬上又有新的滲出來，源源不斷，像割不完的韭菜，像流不盡的血。

陳玄盯著那些散開的灰氣，眉頭皺起，眉心擠出深深的溝壑。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想湊近看，那氣息己經沒了，只剩下裂縫裡散發出的那股腥甜味，比剛才更濃了，像爛泥塘，像死老鼠，像漚了三年的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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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二十第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