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陳玄就醒了。

不是自然醒，是左眼把他燙醒的。那種痛不是皮肉傷，是眼眶裡頭燒著一把火，燒紅的鐵珠子卡在眼球和眼眶骨之間，每轉一下眼珠子就烙一次肉。那團黑霧在眼眶深處翻湧，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，焦躁地撞擊著眼瞼內壁，撞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，腦仁裡像是有人在用錘子和鑿子一下下敲。

他猛地坐起來，大口喘著氣，後背全是冷汗，布料黏在皮膚上，涼得發顫。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脖子——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頭皮炸開。黑線又長了。

那種冰冷、滑膩的觸感，不像畫在皮膚上的，倒像是有人把沾滿墨汁的螞蟥，順著血管硬塞進去，正在往上爬。它己經越過了鎖骨，正死死纏在喉結旁邊。每吞嚥一次口水，都能感覺到那東西在喉管壁上摩擦，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，像是舔了一口生鏽的刀片。

手腕上的紅棉線己經鬆垮了，線頭垂在手背上，刺癢刺癢的，像是在提醒他時間快沒了。

他坐了一會兒，等心跳從嗓子眼落回胸腔，起身推開窗戶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老舊的窗軸發出刺耳的慘叫，在死寂的清晨傳出老遠。街上還沒什麼人，青石板路泛著潮氣，像是鋪了一層油，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。只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，蒸籠裡的熱氣白乎乎地冒出來，還沒飄高就被晨風吹散了，化作一縷縷白煙消失。

陳玄盯著那些白氣，眼神有些發首。左眼裡，那團黑霧終於消停了一些，趴在眼球下方，但它沒睡。它能感覺到，這縣城裡到處都是活人的生氣，它貪婪地盯著窗外，像是在挑揀哪一個是最好吃的點心，散發著一股飢渴的躁動。

樓下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然後是敲門聲。

“師兄，起來了嗎？”林小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輕得像一縷遊絲，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試探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
陳玄拉開門。

林小雨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粥，熱氣騰騰的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碎花布衣，頭髮己經綁好了，雙丫髻扎著那根紅棉線發繩。但她臉色很差，眼底有一圈青黑，那是被噩夢纏了一整晚的痕跡，眼白里布滿血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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