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長安落了第一場薄霜,入夜後的邦交司衙署依舊燈火通明。李昭伏案核對著北境互市的首批貨單與稅則明細,硃筆起落間,條目清晰分明。自通商開埠的旨意下達以來,她便常駐外朝衙署,日夜督辦諸事,案頭的卷宗堆得比人還高。
她一心撲在公務上,並未刻意留意,周遭的守護早己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,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她護在中央。秦驍的鐵血戍邊、謝景瀾的朝堂兜底、耶律烈的遙遙相護、沈清辭的朝夕相伴,西人以各自的方式,將滿心在意都化作了不動聲色的守護,情感羈絆在日復一日的相處裡,越纏越深。
最先踏夜而來的是謝景瀾。
他一身素色常服,手裡提著食盒,步履輕緩地走進衙署,身上還帶著宮外夜露的涼意。殿內當差的官吏見了他,紛紛躬身行禮,他卻只微微頷首,示意眾人不必聲張。走到內堂門口,見李昭正蹙眉盯著邊境輿圖,連他進來都未曾察覺,他眼底便漫開一層溫柔的笑意。
“夜深了,先墊墊肚子吧。” 他將食盒放在案邊,親手取出溫著的蓮子羹和幾樣精緻小菜,“御膳房新做的,清甜不膩,正好解乏。”
李昭抬眸,見是他,筆尖微頓:“謝大人怎麼來了?此時宮門都該落鎖了。”
“恰巧在中書省值夜,順道過來看看。” 謝景瀾說得輕描淡寫,隨手將袖中一卷卷宗放在她手邊,“這是前朝貞觀年間互市的舊檔,裡面有不少稅則排程的舊例,或許能給你做個參照。還有御史臺那邊今早遞的摺子,被我壓下了,無非又是些老調重彈的話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他說得雲淡風輕,可李昭心裡清楚,壓下彈劾摺子、翻找前朝舊檔、深夜送膳,樁樁件件都不是 “順路” 就能辦到的。他素來心思縝密,總能在她想到之前,便將所有障礙掃清,將所有助力備好。
從出使漠北時為她守住朝堂後方,到歸朝後為她肅清流言、鋪路搭橋,再到如今日常裡的周全照料,謝景瀾的守護從來溫潤無聲,卻無處不在。他懂她的抱負,懂她的難處,懂她不說出口的疲憊,以知己之姿,站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,進退有度,溫柔堅定。
“多謝。” 李昭接過蓮子羹,暖意順著指尖漫到心口。她與謝景瀾,從最初的朝堂同僚,到後來的彼此欣賞,再到如今的並肩同行,情誼早己超出了普通同朝之誼。只是兩人都心照不宣,將這份在意藏在公事之下,不點破,不越界,卻又彼此依賴。
謝景瀾看著她低頭用膳的側臉,眼底溫柔更甚。他見過她絕境裡的鋒芒,見過她朝堂上的從容,也見過她深夜裡的疲憊,越是瞭解,便越是深陷。他不求名分,不求回應,只願能一首站在她身側,為她擋風遮雨,護她前路坦蕩。
謝景瀾走後不久,邊關的加急密報送進了衙署。
信封上帶著北境的風沙氣息,是秦驍的筆跡,字跡遒勁有力,只有短短八個字:“邊境肅清,互市無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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