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大明霸權時代/第15章 京營嘩變震九門(1)
大明霸權時代_第15章 京營嘩變震九門(1)

臘月的夜,像一塊浸透了冰水的巨大黑布,沉重地籠罩著北京城。寒風在空曠的街道和深宅大院的高牆之間淒厲地穿梭,發出尖銳的嗚咽,捲起地上細碎的冰屑和塵土,抽打在緊閉的門窗上,如同無數鬼魂在瘋狂地拍打。

英國公府深處,張世傑那間偏院小屋的窗戶,依舊被厚厚的高麗紙糊得嚴嚴實實。但與外面死寂的酷寒不同,屋內正湧動著一種隱秘的暖流和緊張的生機。牆角那個其貌不揚的小鐵爐裡,一塊蜂窩煤餅正穩定地燃燒著,橘黃色的火苗在十幾個蜂窩孔洞中蓬勃跳躍,發出低沉而渾厚的“呼呼”聲,持續不斷地釋放著驚人的熱量。爐子上架著的舊銅壺裡,水早己沸騰,白色的水蒸氣嫋嫋升騰,在油燈昏黃的光暈裡氤氳開一小片溫暖的霧氣,給冰冷的窗紙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珠。

破舊的瘸腿桌子旁,張世傑正襟危坐。桌上攤開一本嶄新的粗紙賬本,墨跡在燈下顯得格外清晰。旁邊,一小堆黃澄澄、黑乎乎的銅錢在爐火映照下,閃爍著微弱的、卻令人心安的金屬光澤。

張福佝僂著腰,佈滿凍瘡和老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最後一枚銅錢,輕輕放在那堆錢幣的最頂端。他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賬本上最後一行墨跡未乾的數字,嘴唇無聲地翕動著,似乎在反覆確認。

“少爺…”張福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和壓抑的興奮,彷彿怕聲音大了會驚散這來之不易的暖意和財富,“算清了!從臘月十二到今天臘月十六,攏共…攏共是…”他深吸一口氣,報出一個對他而言如同天文般的數字,“一千西百六十五文!”

一千西百六十五文!

這沉甸甸的數字,如同爐膛裡跳躍的火焰,瞬間驅散了張世傑心頭最後一點因門外異響而升起的寒意。他拿起毛筆,在賬本最後一行,鄭重地寫下:

【臘月十六:售爐三具,得錢九十文;售煤餅五十二個,得錢一百五十六文;收回舊欠一百二十文。總計:入錢三百六十六文。】

【臘月十二至臘月十六:累計入錢:壹仟肆佰陸拾伍文。】

筆尖落下最後一個字,墨跡在粗糙的紙面上微微暈開。張世傑放下筆,長長地、無聲地舒了一口氣。胸腔裡那根緊繃了不知多久的弦,終於可以稍稍鬆弛一絲。這堆冰冷的銅錢,每一枚都浸透著這冬日裡最珍貴的汗水、煤灰和小心翼翼的算計。它們代表的,不僅僅是能買來禦寒的衣物、果腹的食物,更是一種在絕境中硬生生撕開、牢牢攥在手中的——生存的主動權!

“好,福伯。”張世傑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穿透寒冰的力量,“收起來吧。這些錢,是我們的本錢,更是我們的底氣。從今往後,我們不必再看世子房那些人的臉色,為了幾塊炭火、幾兩月例,去搖尾乞憐,去忍受羞辱!”

張福用力點頭,渾濁的眼裡閃爍著淚光,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少爺無以復加的崇拜。他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、同樣破舊的粗布錢袋,開始一枚一枚,無比珍重地將桌上的銅錢裝進去。錢幣碰撞的叮噹聲,在這溫暖的陋室裡,宛如一曲動聽的凱歌。

張世傑的目光越過跳躍的爐火,落在那扇緊閉的、糊著厚紙的房門上。門縫處,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依舊頑固地滲透進來,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,提醒著外面世界的冷酷。剛才那聲枯枝斷裂般的輕微異響,絕非偶然!那是一種窺伺,一種來自陰暗角落的、帶著惡意的試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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