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大明霸權時代/第10章 暗結善緣府底人(1)
大明霸權時代_第10章 暗結善緣府底人(1)

臘月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,刀子般刮過英國公府高聳的青磚院牆,在深深庭院裡打著淒厲的呼哨。張世傑推開自己那扇單薄的房門,一股裹著黴味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,幾乎凝成白霧。屋裡唯一的炭火盆奄奄一息,幾塊劣質木炭吝嗇地散著微溫,杯水車薪,擋不住寒氣從西面八方侵蝕而入。他身上那件半舊的夾棉襖子,在嫡母劉氏“精打細算”的月例下,棉絮早己板結發硬,根本抵不住這滴水成冰的酷寒。張世傑呵出一口白氣,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,骨節處隱隱作痛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深處的寒意。

“少爺,您回來了。” 張福佝僂著背從外間進來,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,碗裡是半碗渾濁、幾乎看不見米粒的稀粥,上面可憐巴巴地飄著幾根醃菜絲。“快趁熱……呃,暖暖身子。” 老僕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窘迫和心疼,碗裡那點可憐的熱氣,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就消散了。

張世傑接過碗,冰冷的碗壁激得他一顫。他看著碗裡清湯寡水的東西,胃裡卻沒什麼飢餓的感覺,只有一片麻木的冰涼。張之極一房剋扣月例、剋扣炭火,連這最基本的口糧都一減再減。這具身體本就虛弱,再這樣下去,只怕熬不過這個冬天。他小口啜飲著那幾乎溫涼的粥水,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在心底翻騰。前世的他何曾為溫飽發過愁?如今,卻連活下去都成了每日的掙扎。

“福伯,” 張世傑放下碗,聲音在寒冷中顯得有些低沉,“府裡那些跟咱們一樣,被剋扣、被欺壓的人,你心裡有數嗎?”

張福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和憂慮。他放下收拾碗筷的手,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滄桑:“少爺,您這是要……”

“大樹底下,根鬚盤錯。想在府裡活下去,光靠咱們主僕二人硬扛,不行。” 張世傑的目光透過窗欞上破損的油紙,投向外面風雪瀰漫、等級森嚴的府邸深處,眼神銳利如刀,“得知道,誰和我們一樣,在樹根底下掙扎,誰又能在這掙扎裡,抓住一點點往上爬的指望。”

張福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梳理著國公府這張無形而龐大的關係網。他佈滿皺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桌面,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秘辛般的謹慎:“後廚那邊,有個專管柴炭採買的小管事,叫李忠。人看著老實巴交,沒啥大本事,可位置卻有些油水。前些日子,他老孃得了急病,想支點銀子抓藥,找到管事的王婆子,結果被那老婆子夾槍帶棒地羞辱了一頓,說他老孃死了也活該,還揚言要尋個錯處把他這差事擼了,換上她孃家侄兒。李忠當時就跪在冰冷的地上磕頭求饒,頭都磕破了,王婆子才罵罵咧咧地走了。這事兒……好些人都看見了。”

柴炭採買?張世傑心中一動。這位置確實不起眼,但在這個滴水成冰的時節,卻關乎著府裡無數人的冷暖,也關乎著某些人剋扣貪墨的空間。那個王婆子,張世傑有印象,是劉氏陪房的一個遠房親戚,在府裡一向跋扈。

“還有,” 張福的聲音更低了,“府裡西跨院那邊,護院裡頭有個叫王勇的。遼東退下來的老邊軍,身手很硬實,一條膀子就是當年在渾河血戰裡被韃子砍廢的,落了殘疾。按說該得些撫卹,可層層盤剝下來,到他手裡就沒幾個子兒了。如今在府裡當個普通護院,空有一身本事,卻處處被排擠。他那份例錢,總被領頭的剋扣,敢怒不敢言。家裡孩子多,婆娘身子又弱,日子過得比咱們還緊巴。前幾日他當值,餓得頭暈眼花,差點從巡夜的梯子上栽下來。”

渾河血戰!張世傑心頭猛地一震。那是明末少數幾場對後金打出慘烈血性的戰役,薩爾滸之後明軍最後的脊樑之一。能在那種修羅場裡活下來,還丟了條膀子的人……他腦中瞬間閃過王勇可能的形象:沉默、隱忍、被生活壓彎了脊樑,但骨子裡那點血勇,或許還未曾徹底熄滅。這樣的人,一旦被逼到絕境,或者……看到一絲改變的希望?他需要武力,需要一雙在黑暗中能看清道路的眼睛。王勇這種被遺忘在角落的老兵,正是最合適的目標。

“李忠……王勇……” 張世傑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,眼神深處有幽微的火光在跳動。一個掌握著物資流通的節點,一個擁有被埋沒的武力。很好,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支點。“福伯,幫我盯著點,特別是那個王勇。他什麼時候輪值,常在哪裡走動。”

“是,少爺。” 張福鄭重地應下,渾濁的眼底也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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