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五日，青山集團的救災物資從省城、從青山縣、從上海倉庫同時發車，運往西川。一共三十幾輛大貨車，排成一條長龍，在高速公路上綿延好幾公里。秦北溪沒有去現場，她在辦公室裡，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，協調路上的車輛、對接災區接收點、清點物資數量。

秦北望在青山縣看到了新聞。電視裡滾動播報著災區的畫面，倒塌的房屋、廢墟中的倖存者、救援人員的身影、一車一車的救災物資。他放下遙控器，拿起電話，打給秦北溪。

“溪溪，電視上那些車，有咱家的嗎？”

秦北溪說：“有。爹，我捐了兩千萬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秦北望說了一句：“捐得好。”

五月下旬，原料基地的小麥開始收割了。今年的麥子雖然凍了一回，但後期管理跟上了，產量跟去年差不多。顧博士測了產，每畝比去年減產百分之三，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。秦北望站在地頭，看著聯合收割機在麥田裡來回穿梭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麥子收了，今年的收成落袋了。他對顧博士說：“明年還種這個品種。”顧博士說：“秦爺爺，這個品種的種子不多了，省農科院說今年只供我們一千畝。”秦北望說：“不夠就從自己留的種子裡選。地不會騙人，好種孬種種下去，長出來就知道。”

顧博士沒再說什麼，在本子上記了下來。

六月初，青山礦泉水廠接到了歐洲的追加訂單——法國客戶從每月一萬箱增加到一萬五千箱，德國客戶也從每月八千箱增加到一萬兩千箱。張廠長給秦北溪打電話，說：“秦總，歐洲人的訂單漲得太快了，生產線又要擴了。”秦北溪說：“擴。從德國再訂一條線，年底之前投產。”張廠長說：“秦總，再訂一條線，礦泉水廠的產量就超過三十萬噸了。”秦北溪說：“三十萬噸就三十萬噸。水這個東西，人人要喝，市場永遠有。”

六月中旬，青山縣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大雨。雨下了一整天，地裡的玉米喝足了水，噌噌地往上長。秦北望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，對沈若蘭說：“這場雨好，玉米不用澆了。”沈若蘭正在屋裡縫補衣服，聽見了沒接話。

六月下旬，素肉排上市兩個月的銷售資料出來了。孫銷售總監拿著報表走進秦北溪的辦公室，臉上帶著笑。“秦總，素肉排兩個月賣了十五萬箱。復購率百分之五十二，比素肉丁還高。”秦北溪接過報表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“繼續鋪貨，不要停。”

七月，青山縣原料基地的春玉米開始抽穗了。玉米地裡一片濃綠，葉子又寬又長，在風中嘩嘩地響。秦北望每天都要到玉米地裡走一圈，看看玉米的抽穗情況，看看有沒有病蟲害。今年的玉米種的是從自己留的種子裡選的，長得比去年還好，玉米稈粗壯，玉米棒子又長又粗。他掰了一個還沒熟的嫩玉米，剝開苞葉，用手指掐了一粒，白漿冒出來，甜絲絲的。他把那粒玉米放進嘴裡，嚼了嚼，點了點頭。

“地不會騙人。”他對自己說。

七月中旬，秦北溪從省城回來，帶回來一個訊息——青山集團被福布斯評為“亞洲中小企業200強”。秦北溪說這個的時候，語氣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秦北望正在院子裡給桃樹澆水，聽見了，放下水桶，首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，問了一句：“福布斯是幹啥的？”秦北溪想了想，說：“美國的，排名次的。”秦北望提起水桶，繼續澆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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