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2年元旦的清晨，秦北望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地摸過話筒，那頭傳來沈若蘭的聲音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：“北望，北京下雪了！好大的雪！”

秦北望看了一眼窗外，省城的天灰濛濛的，沒下雪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問：“溪溪呢？”

“溪溪在樓下堆雪人呢。她給我拍了好多照片，等我回去給你看。”

“好。你們注意別凍著。”

掛了電話，秦北望起床洗漱，煮了一碗麵條，臥了一個雞蛋，呼嚕呼嚕吃完，穿上工裝，騎上腳踏車，往廠裡去了。

元旦假期，廠裡只留了值班的人。車間裡安安靜靜的，機器都停了，只有冷庫的壓縮機還在嗡嗡地響。秦北望在廠區裡轉了一圈，看了看原料庫、成品庫、配電室、鍋爐房，一切正常。他走到新工廠的大門口，站了一會兒。大門上貼著一副紅對聯，是陳建國昨天貼的——上聯“一元復始”，下聯“永珍更新”，橫批“前程似錦”。

字寫得不怎麼樣，但意思好。

秦北望回到辦公室，開啟筆記本，開始列新一年的工作計劃。第一，研發中心要在六月份之前建成投用，人員招聘要同步跟上。第二，深圳分公司要在三月份之前註冊完成，土地要儘快平整，廠房要儘快動工。第三，新產品開發要加快進度，碗麵要更新換代，飲料要推出新口味。第西，職工福利基金要正式建立，老工人的醫療、養老要有著落。

他一條一條地寫，寫得很慢，每一條都要想清楚再做決定。

寫到第西條的時候，他的筆停了。他想起了李大海——那個被機器切掉兩根手指的老工人。想起了老趙——那個腿有風溼還堅持每天上班的老工人。想起了王師傅——那個兒子沒考上大學、在車間當操作工的老工人。這些人跟著他幹了十幾年，把青春和汗水都灑在了這個廠裡。他不能讓他們老了沒人管。

他在第西條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：“春節前，把福利基金的方案拿出來。”

正月初三，沈若蘭從北京回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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