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8年的秋天，是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到來的。

縣城的大街小巷依然貼滿了大字報，依然有人站在街角慷慨激昂地演講，依然有人被掛上木牌遊街批鬥。但秦北望敏銳地察覺到，那種讓人窒息的緊張感，似乎比去年淡了一些。人們不再像去年那樣惶惶不可終日，開始有了些許喘息的空間。

這種變化是微妙的，不是政策變了，而是人心累了。連續兩年的高強度運動，讓大多數人精疲力竭。鬥來鬥去，批來批去，生活還是要過，日子還是要過，糧食還是要種，肚子還是要填。

秦北望抓住了這個喘息的機會。

農業科技服務部開業兩個月，生意出奇地好。不僅青山縣的社隊來買東西、問技術，連周邊幾個縣的供銷社也跑來聯絡，想搞合作。秦北望來者不拒，但每一個合作都要經過嚴格的篩選——合作物件必須有信譽，必須有資源，必須能給他帶來對等的利益。

服務部的營業額逐月攀升，從第一個月的五百塊，到第二個月的八百塊，到第三個月己經突破了一千塊。這在1968年是一個驚人的數字，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。

劉大成每次看到賬本都心驚肉跳，生怕惹出什麼事來。他私下找秦北望談了好幾次，每次都壓低聲音說：“小秦，夠了，夠了，別再擴大了。樹大招風啊。”

秦北望每次都笑著安慰他：“劉站長，您放心，我有分寸。服務部賺的錢，大頭都上繳了，賬目清清楚楚，誰查都不怕。”

劉大成還是不放心，但也不好再說什麼。畢竟服務部是他統一辦的，賬目是他親自核對的，每一筆收支都有據可查，確實挑不出毛病。

秦北望當然不會在賬目上做手腳。在這個年代，財務問題是最大的雷區，誰碰誰死。他賺的錢，大部分都透過正規渠道上繳了，只有一小部分以“獎金”和“補貼”的形式發給了站裡的同事。這些錢雖然不多，但足以讓同事們對他死心塌地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用服務部的利潤，悄悄地做了一件大事——他買下了一個廢棄的倉庫。

倉庫在縣城東郊，緊挨著一條土路，交通方便，但位置偏僻，不容易引起注意。倉庫是解放前的一個糧商留下的，磚木結構，雖然年久失修，但主體結構還算完好，稍加改造就能用。

秦北望是透過孫明遠的關係買下這個倉庫的。孫明遠在縣革委會生產指揮組工作，手裡掌握著一些閒置資產的處置權。秦北望找到他的時候，他猶豫了一下，但還是幫了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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