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8年的春天，秦北望是在縣城的新家裡迎來的。

三月的風從南邊吹來，帶著河水的溼氣和田野的清新，把院子裡的棗樹吹得沙沙作響。棗樹是上個月剛栽的，才一人多高，枝條上己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，一簇一簇的，像一個個小小的綠絨球。葡萄架也搭好了，幾株葡萄藤沿著竹竿往上爬，卷鬚緊緊地纏繞著支架，像是抓住了什麼不肯鬆手。

秦北望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這片小小的天地，心裡說不出的踏實。

縣城的生活跟村裡不一樣。村裡安靜，天黑了就睡了，雞叫了就起了，日子像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河，波瀾不驚。縣城熱鬧，街上有人說話，商店裡有人買東西，單位裡有人來來往往，日子像一鍋微微沸騰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
秦北望喜歡這種熱鬧，但不迷戀。他知道，熱鬧背後藏著暗流，稍有不慎就會被捲進去。

農業技術推廣站在縣城東街的一棟二層小樓裡，樓下是辦公室，樓上是倉庫和會議室。站裡一共六個人——一個站長，兩個副站長，三個技術員。站長姓劉，叫劉大成，五十多歲，是老農業局留下來的，技術出身，不太愛說話，但對業務很精通。

秦北望是副站長，分管技術推廣和試驗示範。這個分工正合他意，因為這兩塊工作最能發揮他的優勢——他有高產種子，有靈泉水，有後世的農業知識，隨便拿出一樣來都能讓人眼前一亮。

但他不急著亮。

上班第一天，他沒有帶任何東西，空著手去的。辦公室不大，一張三屜桌，一把木椅子，一個鐵皮檔案櫃，桌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部黑色的電話機。秦北望把桌子擦乾淨，把檔案整理好，然後坐下來，翻開桌上的資料，開始瞭解推廣站的工作情況。

劉大成來的時候，看到秦北望己經在辦公室了，有些意外。他站在門口，看了秦北望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。

“秦站長，來這麼早？”

“劉站長，您叫我小秦就行。”秦北望站起來，態度恭敬但不卑微，“我第一天來，想早點熟悉情況。”

劉大成點了點頭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拿了一摞檔案過來，放在秦北望桌上：“這是站裡近兩年的工作彙報和計劃，你先看看。有什麼不明白的，問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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