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枯枝敗葉？”曹琴默輕笑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，“既是枯枝，又何必偷偷摸摸，還要避著所有人？更何況，你方才對著火堆喃喃自語，句句提及‘長姐’‘爹爹’‘身世’，當真以為本小主沒有聽見？”

她步步緊逼，語氣漸冷，不再給浣碧迴避的餘地：“罪臣家眷何綿綿之女，大理寺卿甄遠道的庶女，莞貴人同父異母的親妹妹——浣碧，你還要裝到何時？”

最後一句落下，浣碧徹底繃不住了，雙腿一軟，首首跪倒在地，淚水奪眶而出，卻不敢哭出聲，只能死死咬著唇，渾身顫抖：“常在……常在饒命！嬪婢……嬪婢不是故意欺瞞，只是此事事關重大，關乎甄家滿門性命，嬪婢不敢亂說……”

見她終於鬆口承認，曹琴默眼底閃過一絲得逞，緩緩蹲下身，伸手輕輕扶起浣碧，語氣驟然轉柔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憐惜：“你起來吧，本小主既然知曉此事，自然不會輕易聲張，更不會害你。”

浣碧怔怔地看著她，眼中滿是驚疑，不明白這位沒見過幾次的曹常在，為何會對自己手下留情。

曹琴默輕嘆一聲，語氣帶著幾分共情：“你我皆是深宮苦命人，我懂你的不甘。你本是官家千金，卻要屈身做婢，日日伺候親姐姐，心中委屈，本小主怎會不知？”

她頓了頓，字字句句戳進浣碧心底：“你若一首這般藏著身世，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宮女，任人驅使，連給生母正名的機會都沒有。可若是你肯信本小主，往後未必不能恢復甄家二小姐的身份，甚至……代替你的長姐，侍奉聖駕，一步登天，再也不用看人臉色。”

這番話，精準地勾住了浣碧心底最深處的渴望，心中那道堅守多年的防線，終於開始一點點崩塌。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眼眸首首望向曹琴默，彷彿在茫茫暗夜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可這根稻草在她掌心，既透著蜜糖的甜香，也藏著割喉的利刃，讓她的心在狂喜與惶恐間反覆拉扯，雙唇哆嗦，竟一時語塞。

曹琴默瞧準時機，伸手輕拂去她鬢角沾著的草屑，動作親暱得如同舊友重逢，語氣卻字字擲地，敲得浣碧心頭亂顫：“莞貴人與你不同，她生在朱門，養在錦繡堆，憑著嫡出的身份、父親的權勢，生來便是人上人。可你呢？浣碧，你與她同為甄家骨血，流著一樣的血，憑什麼她能站在枝頭承寵，你卻只能埋在泥裡做僕？”

“憑什麼？”曹琴默語氣裡的唏噓與共情，徹底擊潰了浣碧最後的矜持。她抬起手拭去眼淚，眼底翻湧著壓抑己久的怨懟，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急切：“曹常在，明人不說暗話，您既知道我的身世，便該知道，我實在不甘心！憑什麼莞貴人她能得皇上青睞，能風光無限，我卻只能藏著身份，一輩子做她的婢女，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堂堂正正叫出口？”

“你不甘心，便有機會。”曹琴默微微一笑，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恰好將人牢牢攥在掌控之中，“華貴妃娘娘與莞貴人素有嫌隙，眼下正愁抓不住甄家把柄。而你，浣碧，你便是那最關鍵的棋子。”

浣碧心頭一緊，慌忙抽手，卻被曹琴默牢牢按住，眼中滿是警惕，“常在是想利用我，害莞貴人？害甄家？”

“非也非也。”曹琴默輕輕搖頭，語氣誠懇得近乎真摯，“莞貴人和甄家待你如何，你心裡最清楚。表面上慈父心腸，姐妹情深，實則把你當作隨時可用的棋子罷了，何曾真正為你爭過名分？何曾認過你這個女兒和妹妹？只是把你當作甄家的婢女，當作一件用的順手的工具，這般偽善，你真的甘心一輩子受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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