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夜相邀，唐突了。”老者開口，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恆臉上，“只是有些疑問，不吐不快，還望小友解惑。”

“貴人請問，小人知無不言。”林恆恭敬道，心卻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白日里，盜匪攔路時，”老者緩緩道，“尋常人見此情景，或驚恐尖叫，或縮頭躲避。小友雖也面露懼色，但眼神卻異常冷靜，甚至……在觀察老夫出手的細節。這份定力，不像一個普通的綢緞學徒所有。”

林恆暗叫不好，連忙解釋：“小人當時嚇傻了，只是……只是本能地看著……”

老者擺擺手，打斷他：“此其一。其二，你腿傷敷藥時，對藥性反應敏銳，一句‘好藥’，並非客套，倒似真能品出幾分門道。尋常學徒，豈有這等見識？”

“小人……小人師傅略通醫術，耳濡目染，知道一點……”林恆額頭開始冒汗。

“其三，”老者目光如炬，盯著林恆的眼睛，“你身上，除了血腥和塵土氣，還隱隱帶著一股……極淡的、混合了松煙墨和陳舊竹木的味道。這味道，老夫很熟悉。常與典籍竹簡打交道之人，身上才有此味。一個逃難的學徒，倉皇間豈會攜帶書卷？即便有，早該丟棄或當掉換錢了。”

林恆如遭雷擊，身體瞬間僵硬。他千算萬算，沒算到對方嗅覺如此敏銳，且對書籍氣味如此熟悉！貼身的竹簡，果然還是留下了痕跡！

房間內空氣彷彿凝固了。油燈燈花噼啪爆了一下。

老者看著林恆驟變的臉色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小友，不必再偽裝了。你絕非尋常商賈學徒。你身上有傷，有秘密，還有……與‘文’相關的東西。在這亂世，攜帶這些，便是取禍之道。白日幫你，一是見你落難，心生惻隱；二來，也是好奇。如今既己點破，何不開誠佈公？或許，老夫還能幫你一二。”

林恒大腦飛速運轉。否認？對方己有確鑿懷疑（氣味），否認只會顯得可笑，且可能激怒對方。承認？承認什麼？墨家學徒的身份？那無異於自投羅網。陰陽家與墨家雖非同路，但在秦法高壓下，未必不會拿他去領賞，或者另有所圖。

他必須給出一個能解釋“攜帶書卷”、“略有見識”、“定力稍強”，但又不會暴露墨家核心身份的說法。

電光石火間，一個念頭浮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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