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重新上路，碾過林間土路，發出單調的轔轔聲。車廂內卻是一片異樣的寂靜。

林恆——阿恆——縮在角落，低垂著頭，但全身的感官都緊繃到了極致。他能感覺到，那老者和年輕人的目光，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。不是審視，更像是一種……帶著探究意味的觀察。

剛才那場短暫的遭遇戰，像一道閃電，劈開了之前看似平和的表象。細針、毒、乾淨利落的劍術……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，指向的絕非尋常路數。墨家也有武技和守城器械，但風格剛猛首接，講究實用和力學的巧勁，與這種陰柔詭譎、一擊制敵的暗器手法截然不同。

是哪個學派？兵家？兵家講究戰陣，個人武技並非所長。法家？法家重律令權術，不尚私鬥。儒家？更不可能。道家？道家雖有“以柔克剛”之說，但具體到這種帶毒的精細暗器，似乎也不符其“清靜無為”的宗旨。

一個名字在林恆腦中閃過——陰陽家。

戰國末期，陰陽五行學說盛行，鄒衍之徒，往往兼通方術、占卜、乃至一些奇技淫巧。他們遊走於諸侯之間，以“推演天道”為名，行縱橫捭闔之實。其手段隱秘，行事風格也常帶神秘色彩。若說哪家學派最可能擁有這種詭異暗器和用毒技巧，陰陽家嫌疑最大。

但陰陽家與墨家，在思想上幾乎南轅北轍。墨家重實證、邏輯、兼愛非攻；陰陽家重玄想、推演、天人感應。兩者怎會攪在一起？這老者又為何要幫他？

“小友似乎對老夫的手段，頗為好奇？”老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，依舊平和，卻像一根針，輕輕刺破了林恆努力維持的偽裝。

林恆心頭一跳，連忙抬頭，臉上擠出惶恐和感激混雜的表情：“小人……小人只是被嚇到了。多謝貴人救命之恩！若非貴人神技，小人今日必死無疑。”他絕口不提“手段”，只強調“救命”。

老者微微一笑，不置可否，轉而問道：“你腿上的傷，似是鈍器所擊，可對？”

林恆一愣，下意識點頭：“是……逃時被賊人用木棍砸的。”

“木棍？”老者輕輕搖頭，“觀其腫勢與淤血擴散之形，倒更像是軍中制式‘殳’（一種撞擊兵器）或重盾邊緣磕碰所致。且傷口附近經絡阻滯之象，與尋常棍傷略有不同。”

林恆背脊瞬間冒出冷汗。這老者不僅眼光毒辣，竟似還通醫理，而且對軍中武器造成的傷勢如此熟悉！他強自鎮定：“小人當時慌亂，也記不清了……或許是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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