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下了整整一天，把村子裹成了白茫茫一片。大妮子坐在炕沿上，藉著油燈的光納鞋底，麻線穿過布面的“嗤啦”聲，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。炕桌上擺著半盆凍梨，是鐵蛋下午送來的，說放在冷水裡泡著，半夜就能化開。

“妮子，把那床厚棉被給俺抱過來。”娘在裡屋縫棉襖，針腳在油燈下閃著光，“明兒雪停了，給你王大爺送過去，他那床被面都磨破了。”

大妮子放下鞋底，往炕梢抱棉被時，瞥見窗臺上的紅繩——是鐵蛋送的那根，系在鐮刀上用了大半年，紅得更沉了。她指尖碰了碰繩結，忽然想起下午他送凍梨時的樣子，棉帽上的雪化成水，順著帽簷往下滴，像串小珠子。

“娘，鐵蛋哥說，他爹留下的那把老犁，修好了能犁凍土。”她把棉被往娘身邊遞，麻線在手裡繞了個圈。

娘紉著針線笑：“那孩子實誠，跟他爹一個樣。你王大爺說，開春想讓他當生產隊的記工員，腦子活，賬算得清。”

油燈的光晃了晃，大妮子低頭納鞋底，針腳忽然歪了半寸。她往針眼裡穿線，半天沒穿進去，指尖在燈影裡微微發顫。“記工員挺好，”她聲音輕得像雪落，“能跟著技術員學新東西。”

院門外傳來“咯吱咯吱”的踩雪聲，大黃狗“旺福”突然吠了兩聲。大妮子往窗外看，昏黃的油燈下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拍著身上的雪——是鐵蛋，手裡還拎著個麻袋。

“這雪下得邪乎，”他推門進來，帶進股寒氣，麻袋往地上一放，“俺娘讓俺送點新磨的玉米麵，說給嬸子貼餅子吃。”

娘從裡屋出來，往灶膛裡添了塊柴：“快上炕暖和暖和，剛燒了壺熱水，給你衝碗薑茶。”

鐵蛋脫了棉鞋，炕上傳來“滋滋”的響聲，是雪水在熱炕頭上化了。他瞅見炕桌上的鞋底，藍布面上繡著的麥穗快完工了，針腳密得像撒了把芝麻。“這鞋快納完了？”他拿起鞋底掂了掂，厚實得能抗住凍土的寒氣。

“就差鎖邊了，”大妮子把鞋底搶回來，往炕裡挪了挪，“你咋這時候來了？雪太大了。”

“俺娘說你家的煙囪下午沒冒煙，怕你們缺柴，”他從麻袋裡掏出捆松枝，“這柴耐燒，煙還小。”

娘端著薑茶過來，往他手裡塞：“你這孩子，心思細得很。”她看了眼大妮子，忽然說，“妮子，把你給鐵蛋做的棉手套拿來，讓他試試合不合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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