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坡下傳來吵嚷聲。王老五抱著個瓦罐，追著孫子小石頭跑，罐裡的谷種撒了一路。“你這小兔崽子！”老漢氣得鬍子抖，“這是挑了三遍的‘珍珠稻’，一粒能結三粒糧，你倒好，拿它喂麻雀！”小石頭往大妮子身後躲，手裡還攥著把稻種，梗著脖子喊：“爺爺騙人！老師說要愛護小鳥，給它們吃點怎麼了？”

大妮子笑得首不起腰，從圍裙兜裡摸出塊糖：“石頭乖，把種子給奶奶，糖給你。”她哄著小石頭把稻種放進瓦罐，轉頭對王老五說：“叔，您也彆氣，石頭心善。再說這稻種浸了藥水，雀兒吃了要出事的。”王老五這才消了氣，蹲下來給瓦罐蓋緊蓋子：“還是大妮子懂理，不像這小兔崽子，早晚把我氣死。”

日頭爬到頭頂時，打穀場聚滿了人。張鐵匠的犁鏵剛好敲完，往手心啐了口唾沫，舉起犁頭亮給眾人看：“瞅瞅這刃口！入土三寸不捲刃，帶起的土坷垃比篩過的還細！”人群裡爆發出叫好聲，幾個年輕媳婦湊在一起嘀咕，說張鐵匠這手藝，比城裡的機器打的還靠譜。

狗剩拿起鐵皮喇叭試了試音，“喂喂”兩聲，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。“老少爺們，”他聲音透著股勁，“今年的春耕，咱得搞出個樣來！拖拉機手跟我去翻地，婦女同志負責選種，老漢們帶著娃子拾掇水渠——”

“等等！”人群裡鑽出個瘦高個，是剛從縣城回來的知青小馬，戴著副白框眼鏡，懷裡抱著本《農業科技》雜誌，“剩哥，我建議搞條試驗田，種咱從農科院要的‘秈型雜交稻’，據說畝產比‘珍珠稻’還高兩成！”

王老五眉頭一皺：“那洋玩意兒能種活？咱祖祖輩輩種的都是‘珍珠稻’，別瞎折騰。”

“叔，這不是瞎折騰，”小馬翻開雜誌，指著上面的圖表，“您看，這稻種耐澇耐旱，咱這坡地正合適。我在縣裡學了半個月培育技術，保證能成！”

兩人正爭著，大妮子端著盆井水過來：“先喝水歇會兒。”她給小馬遞了碗水，又給王老五續了點，“依我看，咱分兩塊地種，一塊種老品種，一塊種新品種，不就知道哪個好了？”

狗剩拍板：“就按大妮子說的辦！鐵蛋，你帶兩個拖拉機手翻試驗田，深耕五寸；王大爺，您帶人種‘珍珠稻’區，按老規矩來。”他把喇叭往腰上一別，扛起鋤頭，“我去修水渠，誰跟我走？”

“我去！”小石頭舉著小手喊，被王老五一把按住：“你給我在家待著，別添亂！”

水渠在村西頭，去年冬天凍裂了好幾處。狗剩帶著幾個後生挖凍土，一鋤頭下去，震得虎口發麻。大妮子拎著個竹籃跟過來，裡面是蒸好的玉米麵餑餑，還熱乎著。“歇會兒吃點東西，”她把餑餑分給眾人，“我剛才去看了，試驗田那邊的土翻得真細，小馬知青幹活還挺利索。”

狗剩咬了口餑餑，玉米麵混著棗香，熱乎勁兒順著喉嚨往下滑。“小馬是有文化，”他望著遠處的試驗田，“但咱老把式也不能丟。你看這水渠，王大爺說要留三分淺溝，雨天能排水，旱天能存水，這都是祖宗傳下來的理兒。”

正說著，鐵蛋騎著腳踏車飛奔過來，車鈴叮鈴響：“剩哥！不好了！試驗田那邊的拖拉機陷泥裡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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