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韓上尉說，邊境任務和我們在連隊練的戰術不一樣。”劉陽翻著筆記，“連隊練戰術，是‘怎麼打’。邊境任務，是‘怎麼守’。守的不是一個點，是一條線。幾百公里的邊境線，不可能處處設防。只能在重點地段設伏，在關鍵節點卡位。”

林晨看著劉陽筆記上的那行字——“守的不是一個點，是一條線”。他想起尖刀連的戰術訓練。突擊、迂迴、包抄、強攻。全是“攻”，沒有“守”。尖刀連是進攻的刀尖，不是防守的盾牌。但邊境上，需要的不是攻，是守。守住一條線，守住幾百公里的無人區，守住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影從密林裡鑽出來的夜晚。

“韓上尉說，教導隊結業後，可能會抽調人去邊境。”林晨說。

劉陽合上筆記。“我己經寫了申請。”

林晨看著他。劉陽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，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。

“偵察連來教導隊之前，連長找我談過一次話。他說，偵察連每年都有人去邊境輪戰。去的人回來，眼睛裡的東西就不一樣了。”他看著林晨，“我想去。不是想立功。是想知道，我練了六年的這些東西，在邊境上到底有沒有用。”

林晨沉默了很久。梧桐樹的最後幾片葉子被風吹落，落在他們腳邊。他想起新兵連時秦剛說過的話——“戰場上，沒人給你時間深呼吸。”他想起陳默說過的——“槍法是子彈喂出來的。但喂子彈之前，先得把自己的毛病喂明白。”他想起趙鐵柱崴了腳躺在床上，說“林晨，我不想走”。他想起爺爺的照片，邊緣泛黃，背面寫著“林衛國，一九七九年於西南邊境”。西南邊境。爺爺也去過。

“我也寫。”林晨說。

周西，教導隊正式下發通知：因邊境方向形勢需要，教導隊全體學員編入臨時任務分隊，赴邊境參加為期一個月的聯勤巡邏與設伏任務。這不是演訓。是實戰。通知貼在教學樓門廳的公告欄裡，白紙黑字，右下角蓋著旅部的公章。學員們圍在公告欄前，沒有人說話。六十多個人，六十多雙眼睛，盯著那張紙。

動員大會在當天下午召開。教導隊全體學員在操場列隊。旅參謀長站在講臺上，身後的投影幕上是一幅放大的邊境衛星地圖。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，像一塊石頭投進水面。

“你們在教導隊學的東西——教學法、組訓法、戰術指揮——先放一放。這次任務，你們就是戰鬥員。和邊防連的戰友一起巡邏、設伏、執勤。遇到情況，按實戰標準處置。”他看著臺下六十多張臉，“你們中有多少人會真正遇到情況，我不知道。但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做好遇到的準備。”

解散後，林晨和劉陽並肩走回宿舍。操場上，其他學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有的在討論邊境地形，有的在檢查裝備，有的只是沉默地走著。

“你怕不怕？”林晨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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