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導隊第三週，週一。課程表上，“教學法”和“組訓法”的課時開始減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課目名稱——邊境地形與任務常識。教官是旅部情報科的一位上尉，姓韓，瘦高個，戴一副銀框眼鏡，說話語速極快，像要把每一個字都趕在下一個字之前說完。

他走進教室時沒有拿粉筆，沒有拿教案，只帶了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個投影儀。窗簾被拉上，教室暗下來。投影儀的風扇嗡嗡響著，牆上出現一幅放大的衛星地圖——崇山峻嶺，河谷縱橫，等高線密得像指紋。

“龍國西南邊境。”韓上尉用雷射筆在地圖上點了一下，紅色光點落在一條蜿蜒的界河上，“全長數百公里，與鄰國接壤。地形以高山峽谷為主，海拔從幾百米到三千多米不等，垂首落差極大。通視條件差，植被茂密，雨季長達半年。”

他把地圖放大，光點沿著界河移動。“界河不是首線，是蜿蜒曲折的。有些河段，站在我方一側，能聽見對岸村子裡的雞叫。有些河段，河寬不到二十米，枯水期一塊石頭就能扔過去。”

教室裡的氣氛變了。之前教學法課上，大家討論的是“怎麼把動作拆開教給別人”；現在，牆上這幅地圖讓他們意識到——教導隊教的，不只是訓練場上的本事。

“對面是鄰國境內活躍的幾股勢力。”韓上尉切換了畫面，投影上出現一組照片——不是衛星圖，是地面拍攝的。幾個穿著便裝的人影，有的揹著揹簍，有的扛著編織袋，在密林間的小道上行進。看不清臉，但能看清揹簍和編織袋的輪廓——裡面裝的不是農產品。

“跨境犯罪。販毒、走私、非法越境。”韓上尉的雷射筆在那些人影上點過，“他們熟悉地形，有自己的通道和聯絡方式。裝備從獵槍到制式武器都有。最近三年，我邊防部隊和公安邊防在邊境線上處置了十餘起武裝越境事件。對方攜帶武器，有組織，有分工。不是散兵遊勇。”

林晨盯著螢幕上那些模糊的人影。訓練場上的假想敵是胸環靶、半身靶、模擬人。那些靶子不會動，不會躲，不會還擊。但照片裡這些人會。

“教導隊為什麼安排這門課？”韓上尉關掉投影儀，窗簾被拉開，陽光猛地灌進來，刺得人眯起眼，“因為你們中的一部分人，結業後可能會被抽調到邊境參加聯勤任務。不是演訓，是實戰。和邊防連的戰友一起巡邏、設伏、執勤。遇到情況，按實戰標準處置。”

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聲。韓上尉看著臺下六十多張臉。“你們中有多少人會真正遇到情況，我不知道。但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做好遇到的準備。”

下課之後，食堂裡的氣氛和平時不一樣了。平時吃飯，餐盤碰撞聲、咀嚼聲、低聲交談聲混成一片。今天，所有人都在安靜地吃飯。林晨和劉陽面對面坐著，誰也沒說話。韓上尉展示的那些照片還在腦子裡轉——密林間的小道，揹著揹簍的人影，揹簍裡鼓鼓囊囊的輪廓。

“你怕不怕？”劉陽忽然問。

林晨的筷子停了一下。他想了想。“不是怕。是不知道到時候自己會怎麼樣。”他看著餐盤裡的米飯，“訓練場上打靶，我知道自己幾環。戰場上對人開槍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扣得下那個扳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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