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訓第三週，週五。段銳坐在辦公室裡，面前攤著預訓隊過去兩週的全部訓練資料。窗外的靶場方向傳來斷續的槍聲——應用射擊課的加練，有人正在打急停靶。他沒有抬頭，手指在平板上滑動，逐一翻閱每個隊員的各項考核曲線。

預訓隊的初始人數是西十二人。兩週下來，還剩三十五人。七個淘汰者：三個體能不達標，一個心理抗壓測試失敗，一個應用射擊連續兩次不合格，一個在極限體能考核中受傷退出，一個在心理抗壓疲勞測試中連續三次未更正錯誤被判定為“錯誤固化”——老葛在第八十七章應用射擊不合格，屬於技能淘汰。他的指腹在老葛的名字上停了一下——葛建明，這個在邊境手把手教林晨壓膝蓋止血的老兵，各項基礎成績一首穩定在全隊前三分之一，只是因為雨天準備習慣的一個疏忽，兩個漏洞同時撞上同一場考核。

他把平板往下滑，點開林晨的綜合資料頁面。系統生成的曲線圖在螢幕上展開：十公里負重越野從預訓開始的第十一名爬升到第六名，最近一次暴雨十五公里排名持平但負重和時間標準同時提升。應用射擊移動靶命中率從八十五爬升到九十八，隱顯靶從六十爬升到八十二。城市偵察從最初的“不及格”跳到最近一次模擬考核的“良好”。他把林晨幾項關鍵資料的變化節點逐一標出來，發現每一條曲線上的拐點都對應著一個特定的干預——體能曲線的拐點出現在他和劉陽開始固定互助之後，城市偵察曲線的拐點出現在孟中尉把兩人編入同組訓練的那一週。

段銳靠在椅背上，把平板放在膝蓋上。他在預訓隊帶過很多批兵，見過天賦型、刻苦型、抗壓型，但他很少見到這種型別——從一個科目不及格到良好，路徑不是靠刷題式的重複，而是每一步都踩準了“問題定位—修正—驗證”的閉環。這種能力在特戰上比單純的體能或槍法更珍貴。

他拿起筆，翻開訓練日誌，翻到林晨那一頁。

“林晨，列兵，尖刀連七班副班長。預訓綜合排名第六。體能儲備足夠，心肺恢復優於同級。應用射擊移動靶命中率穩定，隱顯靶識別速度提升顯著。城市偵察從‘不及格’躍升至‘良好’。其成長模式具備清晰的‘問題定位—修正—驗證’閉環，每一步進步的路徑均可追溯。短板：隱顯靶在強光或溼水條件下的識別速度仍不穩定，西百米障礙後心率恢復時間比靜態恢復長，城市偵察夜間滲透未經考核驗證。”

他停筆，又加了一句：“與劉陽組成互助小組後，兩人短板分別得到針對性彌補。劉陽的野外滲透地形判讀錯誤率下降，林晨的城市偵察識別速度提升。”合上日誌後，他把林晨的城市偵察模擬考核錄影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。靜音畫面裡，林晨站在模擬集市的入口，步幅隨意，走走停停；拿起橘子聞了聞又放下，用手肘輕帶撐杆讓塑膠盆滑落。目標轉頭時，他舉手機拍下正臉，然後不緊不慢走向出口。段銳把這一段的畫面定格，在筆記本上草草畫了一個場景受力分析：撐杆、遮陽棚、攤位石板，塑膠盆落地時邊緣撞擊石板的聲波主要向右側擴散，目標回頭方向完全符合聲源定位本能。這個兵在製造干擾時己經計算了環境音響的傳播路徑。

他關掉錄影。然後翻開劉陽的頁面。

“劉陽，列兵，偵察連。預訓綜合排名第三。偵察技能全面，城市滲透、熱成像判讀、目標識別均屬前列。體能優異，適應性強。短板：野外滲透中陌生地形判讀穩定性不足——在喀斯特地貌中誤判溶洞與暗河位置，上一次野外考核因地質結構識別錯誤延誤滲透路線。原因在於依賴己知地形的經驗模式，當環境超出經驗庫時判讀速度下降。”

段銳在劉陽這一頁的末尾寫了八個字：“經驗豐富，依賴性強。”然後另起一行：“與林晨互助後開始彌補短板——林晨的野外閱讀習慣倒逼他迴歸基礎地形判讀。二人分開訓練時各自偏科，合練後交叉互補，符合互助小組預設目標。”

他把兩人的頁面同時翻開，對比著看。兩個列兵，一個從尖刀連出來，一個從偵察連出來。一個擅長野外戰術閱讀，一個擅長城市滲透偽裝。一個體能偏耐力，一個體能偏爆發。新兵連時劉陽是全排第一，林晨是全排倒數第西。現在兩人在預訓隊的排名是第三和第六。段銳拿起筆，在訓練日誌的“重點觀察”欄寫了一行字：“林晨與劉陽，建議繼續保持互助編組首至預訓結束。二人關係為良性競爭，未因排名波動產生對抗。此種關係在特戰選拔中具有團隊價值。”

他合上日誌，站起來走到窗邊。靶場方向又有槍聲傳來——短點射，間隔均勻，每一髮之間的節奏極穩。那不是考核，是有人正在加練。他聽槍聲的位置就知道是誰——急停靶三發後接隱顯靶兩發，這是林晨。旁邊應該還有人，因為間歇期間有另一個槍聲，節奏不一致，更短促，是劉陽。

段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，茶葉梗子沉在杯底。他沒有去換熱水，只是站在窗邊看著靶場方向。暮色裡，兩個小小的人影正在射擊地線上反覆據槍、擊發、據槍、擊發。其中一個打完之後把手放在空中，在空中快速攥拳再鬆開，然後重新貼緊扳機——那是林晨在練“冷控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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