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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魂覺醒_第89章 灰色(1)

預訓第三週,週一。城市偵察考核倒計時三天。

孟中尉把模擬城市街區訓練樓的場景從日常街道切換成了模擬集市。一樓大廳被佈置成菜市場的樣子——塑膠棚布、摺疊桌、裝滿水果的竹筐、掛在鐵架上的廉價衣服,甚至連地面都用消防水龍頭潑了一層薄薄的水泥灰。擴音器裡迴圈播放著預先錄好的集市背景音:討價還價的方言、三輪車的喇叭、小孩的哭鬧、遠處店鋪裡傳出的流行歌。所有聲音疊在一起,嘈雜得像一鍋沸騰的粥。

“城市偵察最終考核分兩部分。”孟中尉站在集市入口,身後是熙熙攘攘的模擬人群——這些“群演”是從旅部勤務連借來的兵,換了便裝,每人分到了一個角色卡片,“第一部分,單人滲透。你一個人進入陌生城區,找到目標,用手機拍下目標的正臉,然後撤出。全程不能被目標發現,不能被任何人察覺你在找人。第二部分,雙人協同追蹤。兩人一組,在人群中接力跟蹤同一個目標,完成交接時不暴露。”

他看著佇列,目光在林晨身上停了片刻。“城市偵察不是野外偵察。野外你可以趴著不動盯一天,城市裡你趴著不動會被報警。野外的掩護是灌木和巖縫,城市的掩護是人群和陰影。野外接近目標可以匍匐,城市接近目標只能‘漂’——像一片葉子漂在河面上,順著人流的方向,不快不慢,不顯眼。這就是‘灰色’。”

林晨站在佇列裡,手指在褲縫邊微微收緊了。兩週前,他在這個模擬街區裡跟在劉陽身後,腳步像偵察兵,目光像偵察兵,被孟中尉一眼就看穿了。兩週來劉陽每晚帶他練城市滲透——從髖骨預判到節律差異,從環境遮蔽到“灰色”步態。今天是檢驗的時候。

“第一輪,單人滲透。林晨,你先來。”孟中尉把一張目標照片發到他手機上。照片上是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,臉型瘦長,戴一副黑框眼鏡,左手腕上有一塊銀色手錶。“目標就在這個集市裡。你有二十分鐘。記住——你不存在。你是灰色的。”

林晨把手機收進口袋,走進集市。

集市的人流比想象中更密。勤務連的兵顯然認真對待了自己的“角色”——賣菜的大嬸把秤盤敲得砰砰響,水果攤的小販扯著嗓子喊“不甜不要錢”,一個背揹簍的老頭在人群中慢慢挪動,揹簍裡裝著幾隻活雞,雞叫聲混在背景音裡真真假假分不清。林晨沒有像兩週前那樣下意識找掩體,也沒有用偵察兵的步子走路。他把步幅調得忽大忽小——像一個下了班來買菜的人,不急不慢,走走停停。他的目光沒有掃來掃去,而是像看商品一樣自然地從攤位上滑過,餘光鎖定人群中每一個可能匹配目標輪廓的人。

他在尖刀連練的是“廣角掃描”——用餘光同時覆蓋多個方向。在邊境跟方巖練的是“基線偏離”——知道正常的基線是什麼,才能發現異常。這兩樣本事在城市集市裡意外地好用。菜市場也有基線——人群的節律。賣菜的有賣菜的節律:吆喝、稱重、找錢。買菜的有買菜的節律:看貨、挑揀、付錢、走人。小孩子有小孩的節律:亂跑、被大人拽回來、再亂跑。誰偏離了節律,誰就是他的目標。

走到水果攤前時,他發現了第一個偏離基線的人。一個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,站在水果攤旁邊,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,目光沒有看水果,而是在看人群。他的肩膀微微收緊——不是挑水果的放鬆姿態,是隨時準備移動的待命姿態。林晨沒有盯著他看。他從水果攤上拿起一個橘子,放在鼻尖聞了聞,然後放下。餘光繼續鎖定那個工裝男人。男人轉頭朝集市深處望了一眼,然後朝那個方向走去。林晨沒有立刻跟上,等了片刻,才轉身朝同一個方向慢慢走。

經過一排賣廉價衣服的攤位時,他找到了目標。那個穿灰色夾克、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個賣皮帶的小攤前,左手腕上的銀色手錶在塑膠棚布透下來的陽光裡閃了一下。他的站姿很輕鬆,右手翻看著攤上的皮帶,不時和攤主說笑兩句。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用餘光掃一下自己左側的通道。這個動作很隱蔽,攤主完全沒注意到,但林晨看得很清楚。

林晨沒有靠近。他停在距目標不遠的另一個攤位旁,拿起一雙帆布手套看了看,又放下。期間用手機做出看訊息的樣子,把鏡頭滑到預設的快捷拍攝鍵上,藉著掛滿衣服的鐵架做掩護,拍下了目標的側臉。但目標的臉一首被攤位的遮陽棚陰影遮住,正臉還沒拍到。他需要讓目標轉過頭來。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——自己左側的遮陽棚下掛著一串塑膠盆,盆面在陽光中微微反光。他把手套放在手心,等一個來翻衣服的大嬸從自己身旁擠過時,用手肘借力帶了一下遮陽棚的撐杆——撐杆只是輕輕晃動,倒沒有發出什麼大動靜,但一個塑膠盆從最邊上滑脫,摔在攤位的地面石板上。聲音不大,卻很脆。

攤主低頭去撿盆,嘴裡嘟囔著什麼。目標本能地轉了轉頭,朝他這邊看了一眼。正臉完全暴露了好幾秒。林晨在目標轉頭的同一瞬間舉起手機,點了快門——照片上,目標的臉清清楚楚,黑框眼鏡下的眉毛微微皺著,銀手錶卡在腕骨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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