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當年在判臺上寫第一份魂契時，”他說，“手抖得厲害。因為我看見亡魂的眼睛。後來我不抖了。因為我把他們的眼睛也寫進條款裡，讓他們看不見。”

他抬頭看向亡魂佇列。那些亡魂正在發抖，像一群被開啟盒子的蟲。

“你們現在看見了。”老閻司說，“看見了就會疼。疼就會恨。”

中間那位閻司喝道：“住口！你要毀臺？”

老閻司沒理他。他把手伸進判臺槽裡，抓住魂契鏈條的主扣。那主扣上刻著三道印：地府、天庭、西天。三印疊著，像三層鎖。

他用力一扯。

第一扯，扯不動。鏈條反咬，鐵刺扎進他掌心。黑血滴在石臺上，發出“滋”的一聲，像被條款燙傷。

第二扯，他的肩骨發出悶響。骨頭像要斷。他卻不松。他的眼神很首，首得像終於不想再躲。

第三扯，他忽然低聲唸了一串舊派閻司才會的短誓。不是供奉神佛的誓，是“閻司自擔”的誓。

那誓一齣，三道印裡，地府那道印先亮，隨即碎了一角。

“咔——”

主扣裂開。

鏈條猛地一鬆，像一條被勒久了的獸，突然喘到第一口氣。亡魂佇列裡有人跪倒，不是跪拜，是腿軟。有人哭，卻哭不出聲，只能抖。可他們的眼神變了。空洞邊界還在，可邊界不再是遮羞布，它變成了證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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