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庫吏哭喊稱冤，被拖走時袖口卻掉出一截細線。細線灰中帶朱，像灰氅袖口那點朱。

璟眼神一閃，腳下一勾，便把那細線勾住。她不聲張，只把線收入袖裡。

趙嬰轉向龍凌：“你欲如何追？”

龍凌答得短：“追符，不追人。符有去處，人便有去處。”

趙嬰冷聲：“去處何在？”

龍凌目光落在庫角那隻空油壺上。油壺口沿有一圈新擦的亮，亮得過分，像剛被布抹過。壺底卻有一點幹泥，泥裡夾著灰末。昨夜取油的人，提著這壺走過獄火邊，灰落入泥，泥粘在壺底。

“獄。”龍凌道，“他從庫取油，必到獄。獄火是掩護，也是路。今晨獄簿未必還在原處。若要還名，須先取簿。”

趙嬰盯了他一息，忽然道：“回獄。取獄簿、屍簿、役簿。三簿並置，燈下對照。敢刮名者，今日便叫他補。”

這句“叫他補”，像把刀立在卷口。補名不是寫字，是把人命按回簿上。按得回，便有人活；按不回，便有人死。

眾人出庫時，廨外己聚了些百姓。有人抱著空粟鬥站在風裡，眼神發首；有人牽著孩子，孩子餓得哭不出聲，只咬指頭。庫門一開又合，合得更緊。緊門不只緊賊，也緊人心。

王戊看著那群人，喉結滾動，低聲道：“封庫一日，便是一縣一日。”

龍凌不答。他知道，案後餘波早己起，只是尚未砸到簿上。簿若砸下去，便是律；律若落下去，便是命。

他揹著舊匣，隨趙嬰轉向獄門。獄門陰影深，像一口無底的井。井裡寫著的不是黑，是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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