採訪見報的那個中午，巴薩醫療中心的食堂裡，幾個護士正在翻看《世界體育報》。頭版照片上的雲霄側著臉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揚，不是笑，是那種“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”的表情。

護士長合上報紙，對旁邊的實習生說了一句：“他十六歲。我兒子十六歲的時候，還在為打遊戲輸了摔手柄。”

下午三點，諾坎普外面的球迷商店門口，有人把那期報紙影印了幾十份，貼在玻璃櫥窗上。路過的球迷停下來看，有人拍了照發到網上，有人站在那裡很久不說話。一個白髮老人看完之後，轉身對自己的孫子說：“你記住這個孩子。他會在這裡待很久。”

社交媒體上，那條“不恨”的採訪被截成了圖，配著各種語言的文字在流傳。一個義大利的記者在推特上寫道：“我採訪過馬爾蒂尼、巴雷西、內斯塔，他們都說‘防守不是犯罪’。但拉莫斯這一腳，讓我想起了gentile對馬拉多納的那次犯規。不同的是，這個孩子說不恨。”一個巴西的球迷在Instagram上發了一張雲霄和內馬爾在訓練中擊掌的照片，配文是：“他會在2022年世界盃上出現的。不是為了復仇，是為了足球。”

在中國的社交媒體上，雲霄那句“不恨”被翻譯成了中文。評論區裡最高讚的一條是：“他不恨，但我們恨。但我們會像他一樣，把恨藏在心裡，把愛給他。”另一條寫著：“這才是中國足球的孩子。輸了不哭，贏了不狂，傷了不恨。”

更衣室裡，蘇亞雷斯把報紙放在桌上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張照片。皮克正在穿襪子，看了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但穿襪子的動作慢了半拍。內馬爾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螢幕上是雲霄的那張照片，他把照片放大，看著雲霄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布斯克茨走過來，從他手裡拿走了手機，放在椅子上。“別看了。他會回來的。”

伊涅斯塔沒有看報紙。他站在白板前，用筆在上面寫了一個數字——6。然後擦了，寫了一個8。然後擦了，什麼也沒寫。他知道，雲霄要六到八週。這六到八週，他們要在沒有他的情況下踢球。但他們會等他。

哈維來的那天，巴塞羅那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。雨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打在醫療中心的窗戶上，模糊了窗外的城市。他沒有提前打電話，首接推開了雲霄的房門。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西裝，肩膀上有幾滴雨水。

“你沒帶傘？”雲霄問。

“忘了。”哈維把公文包放在地上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看了一眼雲霄的腳踝。繃帶己經換過了，白色的，纏得很整齊。腫消了不少，但還能看出腳踝的輪廓比正常的粗了一圈。“恢復得怎麼樣？”

“米格爾說下週可以下水了。”

“下水？”

“游泳池。做水中康復訓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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