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德里的清晨來得晚。十一月底的天，七點鐘窗外才剛矇矇亮。雲霄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腳踝上的繃帶己經換過了，昨晚睡覺的時候他翻來覆去，繃帶鬆了，護士重新纏了一遍。新繃帶纏得更緊，勒得腳踝發麻，但麻比疼好。麻的感覺是鈍的，可以忍。疼的感覺是尖的，會扎到心裡。

卡佩利亞斯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一個紙袋，裡面是麵包和一杯熱咖啡。他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，看了雲霄一眼。“沒睡好？”

“還好。”

“你的黑眼圈比昨天深了。”

雲霄沒有回答。卡佩利亞斯在椅子上坐下來，開啟咖啡杯蓋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“恩裡克安排了醫療車，九點出發，送你回巴塞羅那。馬德里的醫院只能做緊急處理，康復要在巴塞羅那做。巴薩的醫療中心有最好的理療師，溫蘇埃也會參與你的康復計劃。”雲霄點了點頭，沒有問為什麼。他知道為什麼。他在馬德里待不下去了。不是因為醫院不好，是因為這裡離巴薩太遠。

九點整，一輛白色的醫療車停在醫院門口。雲霄拄著柺杖，一瘸一拐地走出大門。卡佩利亞斯走在旁邊，手裡拎著行李。醫療車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的SUV，是巴薩派來的安保車輛。車門開啟，雲霄爬上去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卡佩利亞斯坐在他旁邊，關上門。

車子駛出醫院，上了高速。馬德里的天空灰濛濛的，遠處的西座高樓在霧霾中若隱若現。雲霄靠著車窗，看著這座城市在他眼前掠過。他想起了伯納烏的燈光，想起了八萬人的噓聲，想起了拉莫斯的鞋釘。他的腳踝又開始疼了。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睡一會兒吧。”卡佩利亞斯說。“到巴塞羅那還要六個小時。”

雲霄沒有回答。他把帽子拉下來，蓋住眼睛。

車子穿過高原，穿過平原，穿過小鎮，穿過橄欖樹林。卡佩利亞斯在旁邊打瞌睡，安保車裡的人在聊天，司機在聽廣播。雲霄沒有睡著。他閉著眼睛，但腦子裡全是昨天的畫面。蘇亞雷斯的吼聲，皮克的推搡，內馬爾的眼淚，梅西的手搭在他的額頭上。那隻手很暖。

下午三點，醫療車駛入巴塞羅那。天空是藍色的，陽光很好，棕櫚樹的葉子在風中搖。車子沒有去諾坎普，首接開進了巴薩醫療中心。醫療中心在甘伯體育城旁邊，一棟白色的三層小樓，門口掛著巴薩的隊徽。車子停穩，卡佩利亞斯下車，開啟車門。雲霄拄著柺杖，一瘸一拐地走下來。

溫蘇埃站在門口，雙手抱在胸前。他穿著一件巴薩的訓練外套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。看到雲霄，他點了點頭，沒有說“歡迎回來”，也沒有說“你受苦了”。他只是說了一句：“來了。進去吧，理療師在等你。”

雲霄點了點頭，拄著柺杖走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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