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沒有形狀，沒有顏色，沒有大小。它只是一道痕跡，一道宇宙誕生之前就存在的痕跡。它像一道裂縫，又像一條河流，又像一根琴絃。它既在那裡，又不在那裡。它既存在，又不存在。它在微微顫動，每一次顫動都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資訊散發出來。那資訊不是語言，不是影像，不是聲音，而是一種首接的、純粹的、無法用任何媒介傳遞的意念。

柳意的神識觸碰到星痕的瞬間——無數畫面湧入他的意識！

那是一座城。不是寂滅之淵中的那座古城，不是歸墟之淵中的那座黑城，而是一座更大、更古老、更宏偉的城。它的建築風格與任何己知文明都不同，像是把星辰砌成了磚塊，像是把銀河鋪成了街道。城很高，高到雲層之上；城很大，大到一眼望不到邊。城裡有光，金色的光，溫暖的光，從每一座建築、每一條街道、每一個視窗透出來。

城裡有人，很多人。他們穿著銀白色的長袍，與虛靈的那件很像，但更加華麗，更加繁複。他們的面容安詳，眼神明亮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。他們在笑，在交談，在奔跑，在生活。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，鴿子在天空中飛翔，老人在樹下下棋。這是一個和平的、繁榮的、幸福的城。

然後，畫面變了。天空裂開了。一道巨大的裂縫從天空正中撕開，裂縫深處湧出無盡的光芒——不是黑色的，不是白色的，而是一種透明的、純淨的光芒，如同初生嬰兒的眼睛。那光芒很亮，很刺目，卻沒有溫度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令人絕望的壓迫感。它吞噬一切，建築，街道，人，光，聲音，存在。一切都在消失。那些建築在光芒中無聲崩塌，化作虛無。那些街道在光芒中無聲碎裂，歸於沉寂。那些人在光芒中無聲消散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孩子們、鴿子們、老人們，都在一瞬間消失了。像是從未存在過。

一個女子站在城中央，手裡握著一柄劍。那柄劍，與歸墟劍一模一樣。幽暗的劍身，古樸的紋路，沉靜的氣息。她看著那片光芒，看著那些正在消失的人，看著那座正在崩塌的城。她的眼中，有淚，有痛，有決絕。她的長髮在風中飄舞，她的長裙被撕裂了幾處，她的臉上有血跡，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。然後她舉起劍，刺向自己的胸口。鮮血順著劍身流下，滴在地上。那些血滲入泥土，滲入岩石，滲入地核，化作無數細小的、發光的紋路。那是星痕。

她用自己的生命，記錄了這座城的毀滅。她用自己的血，留下了這道痕跡。她不是第一個，也不是最後一個。在她之前，有無數人做過同樣的事。在她之後，也有無數人做過同樣的事。每一道星痕，都是一個文明的墓碑。每一道星痕，都是一個犧牲者的血淚。

畫面消散。柳意睜開眼睛，渾身冷汗。他的後背己經被汗水溼透，衣服貼在皮膚上，黏糊糊的。他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，滴在石板上，發出“嗒嗒”的聲音。他的手在顫抖，他的腿在發抖，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飛。
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虛靈的聲音很輕，但很急切。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，淡紫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柳意。

柳意看著她。“看到了星痕的來歷。看到了一個女子的犧牲。看到了那座被毀滅的城。她不是初，不是墨霜，不是墨影。她是另一個人。是第一代歸墟之主。”

虛靈沉默了很久。她看著那口井，看著那塊石板，看著那些青苔，目光變得極其複雜。

“那是第一代歸墟之主的城。比初更早的歸墟之主。比歸墟之淵更早的文明。她用生命封印了原初之暗的第一次爆發，也留下了星痕。星痕中，藏著封印原初之暗的真正方法。初不知道，所以只能用生命封印腐化本源。你也不知道，所以只能用生命重組封印。但如果你能解讀星痕，你就能找到不用犧牲自己的方法。”

柳意沉默了。他看著那口井，看著那塊石板，看著那些己經消失的符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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