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靈住下的第三天，歸墟星下了一場雨。

那雨來得毫無徵兆，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刻鐘內被厚重的烏雲吞沒，緊接著便是傾盆大雨。雨水砸在湖面上，激起無數水花，將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攪成一片混沌。那兩顆衛星被烏雲遮住了，天地間只有灰濛濛的雨幕和震耳欲聾的雷聲。雨水順著木屋的屋簷流下來，形成一道水簾，將屋內與屋外隔成兩個世界。

柳意站在木屋門口，看著這場大雨，沉默了很久。雨滴濺在他的臉上，順著臉頰滑落，冰涼冰涼的。他想起初來歸墟星時也下過一場雨，那是司徒衍離開後的第三天。那天，老鬼在屋裡熬粥，他在湖邊練劍，雨來得突然，把他澆了個透溼。老鬼在屋裡罵他“不知道避雨”，他笑著說“沒事”。如今，司徒衍己經走了很久，他的茶具還在櫃子裡，他的沉星古茶還有半罐，用錫紙包著，放在最裡面的格子裡。柳意偶爾會泡一杯，用司徒衍留下的那套茶具，坐在湖邊，看著那兩顆衛星，慢慢喝。茶水入喉，清冽微苦，隨即化為極淡的甘甜。那甘甜中，有思念，有感激，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。

虛靈坐在窗邊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，看著窗外的雨幕。她的銀白色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光，淡紫色的眼睛倒映著雨水，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。她的茶杯是白瓷的，薄如蛋殼，是柳意從櫃子裡拿出來給她的。司徒衍的茶具不止一套，還有幾套新的，沒用過。虛靈說，這杯子很好，薄而有韻。

“歸墟星的雨，和虛無之境不一樣。”她輕聲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麼。“虛無之境沒有雨，沒有風，沒有聲音。只有永恆的寂靜。我待了萬古，己經忘了雨是什麼樣子。萬古，太久太久了。久到我忘記了時間，忘記了季節，忘記了自己還活著。”

老鬼在廚房裡忙活，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蒸汽升騰，模糊了他的臉。他的腿還是不太好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，但他不肯閒著。他說，人一閒著就容易老，一老就容易死。他寧願忙點，忙點好。鍋裡的粥是雜糧粥，裡面有米、有豆、有紅棗，還有幾塊切碎的紅薯。他說紅薯是森林裡挖的，甜，熬粥好喝。

“吃飯了！”他端著粥碗走出來，放在桌上。粥是熱的，碗是燙的，他把碗放下後趕緊摸了摸耳朵。桌上還有一碟鹹菜，一盤炒雞蛋，幾個饅頭。鹹菜是他自己醃的，切得細細的，拌了香油和辣椒油。炒雞蛋是柳意早上從雞窩裡撿的，老鬼說那幾只雞是蘇婉清上次帶來的，說是在第七扇區改良過的品種，下蛋勤快。

三人圍坐在桌邊，喝著粥，吃著饅頭。老鬼看著虛靈，目光裡滿是好奇。“你那個什麼虛無之境，真的什麼都沒有？連星星都沒有？”

虛靈搖了搖頭。“沒有。只有黑暗。和無盡的等待。”

老鬼沉默了一息。“那你在那兒等什麼？”

虛靈想了想。“等一個人。一個能承載原初之暗的人。我等到了。”

她看了一眼柳意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那笑容很淡，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萬古的釋然。

老鬼也看了一眼柳意，哼了一聲。“這小子，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往身上攬。先是歸墟劍，又是初，又是歸墟之淵，現在又來個原初之暗。他這輩子，怕是閒不下來了。我跟他說過多少回，別老一個人扛著，他就是不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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