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星的平靜，在蘇婉清離開後的第三天被打破了。

那天清晨，柳意照例在湖邊練劍。老鬼坐在岩石上喝粥，眼睛半眯著，像是還沒睡醒，又像是沉浸在某種遙遠的回憶裡。湖面上霧氣氤氳，那兩顆衛星的倒影在水中模糊成一團銀白色的光暈，隨著微波輕輕晃動，彷彿隨時會碎掉，又彷彿亙古如此。晨風從森林那邊吹來，帶著松脂的清香和露水的溼潤，拂過湖面，拂過柳意的臉頰，拂過他手中緩緩流轉的劍光。

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寧靜、安詳、緩慢得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催眠曲。

然後，天邊亮起了一道光。不是黑色的光，是銀白色的，是飛船的引擎光芒。那道光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，越來越亮，從一粒星塵變成一顆星辰，從一顆星辰變成一艘飛船。它穿過星塵雲，穿過大氣層，穿過那片熟悉的天空，緩緩降落在湖邊。引擎的轟鳴聲不大，甚至可以說很輕，但在清晨的寂靜中，那聲音顯得格外清晰，驚起了遠處森林裡的一群飛鳥，黑壓壓地掠過天空。

飛船的外殼上有探索者聯盟的徽章——一顆被星環環繞的藍色星球，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銀光。那徽章柳意見過，在蘇婉清的制服上，在韓拓的制服上，在每一艘聯盟飛船的外殼上。它代表著這片星海的新秩序，代表著仲裁庭倒下後人們重新建立的希望。柳意收劍歸鞘，看著那艘飛船，心中微微一沉。蘇婉清三天前才走，說好了有訊息會先通訊，不會突然跑來。來的不是她。是誰？為什麼來？

老鬼也放下了粥碗，眯著眼睛看著那艘飛船。“又有人來了。這地方，以前一年到頭沒人來，現在倒好，隔三差五就來一個。”

艙門開啟，走下來的是一個柳意從未見過的中年男人。
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制服，剪裁合體，顯得幹練而嚴肅。制服上沒有多餘的裝飾，只有胸口繡著探索者聯盟的徽章，但徽章多了一圈銀色的鑲邊——那是聯盟高層的標誌，是理事會成員的標誌。他的面容剛毅，眼神銳利，留著短鬚，鬢角有幾根白髮，眼角有細密的皺紋，那是長期操勞留下的痕跡。他的腰間沒有佩劍，手裡也沒有武器，但他的氣場很強——不是戰士的那種強，是上位者的那種強。他站在那裡，不需要說話，不需要動作，就讓人感覺到一種壓迫感，一種掌控感。

他站在艙門口，目光掃過湖面，掃過木屋，掃過老鬼，最後落在柳意身上。那目光停留了很久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評估什麼。

“歸墟之主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而有力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“我叫韓拓。探索者聯盟理事會副主席。蘇婉清的上司。”

柳意看著他。“你來做什麼？”

韓拓走下飛船，向柳意走來。他的步伐穩健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在丈量這片土地，又像是在表達某種決心。他走到柳意麵前，伸出手。那隻手很大，手指粗壯，掌心有老繭，是長期握筆或操作儀器留下的痕跡。

“來謝謝你。謝謝你救了蘇婉清，謝謝你救了探索隊，謝謝你為這片星海做的一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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