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棄放下刻刀和木簪,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木屑,看著沈明瑤,嘴角彎起一個弧度。那弧度不算笑容,更像是一把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的刀。
“太子妃娘娘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,可那嘲諷底下,沈明瑤聽出了一絲別的東西——不是緊張,不是害怕,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人嫌棄的、試探的溫度。
沈明瑤沒有理會他的嘲諷。她走到他面前,低頭看了一眼臺階上那塊刻了一半的木簪,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梅花花瓣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。這支木簪,她見過。上一世,沈明珺把它插在髮髻上,戴了很久,久到木簪被磨得光滑如玉,久到梅花的花瓣被摸得模糊不清。那是沈明珺在上一世收到的最用心的禮物,也是她唯一沒有扔掉的東西。
“你在刻木簪?”沈明瑤蹲下來,拿起那塊木頭,在手裡翻了翻。梅花的花瓣己經刻出了大概的形狀,雖然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來刻的人很用心,每一刀都很用力,像是在把自己的一部分刻進木頭裡。
趙棄從她手裡拿回木頭和刻刀,收進懷裡,動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搶走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沈明瑤站起來,看著他的眼睛。在那雙冰冷的、銳利的眼睛裡,她看到了一絲慌張——不是做賊心虛的慌張,而是被人看穿了心事、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慌張。這個人不怕刀,不怕劍,不怕千軍萬馬,可他怕被人看到他刻的木簪。因為那支木簪是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,是他唯一不敢讓人觸碰的秘密。
“趙棄,”沈明瑤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,“你上一世送給明珺的木簪,她戴了很久。”
趙棄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“她沒有扔掉。”沈明瑤繼續說,“她把它插在髮髻上,戴了整整一年,首到木簪被磨得光滑如玉,首到梅花的花瓣被摸得模糊不清。她不是因為你逼她才戴的,她是自己願意戴的。因為你刻那支木簪的時候,用了心。她能感覺到。”
趙棄的手伸進懷裡,摸到了那塊刻了一半的木頭。木頭的邊緣還有些毛刺,硌著他的指尖,不疼,但很清晰,像是在提醒他——你不是一個人。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,用你看不見的方式,在意著你。
“你來找我,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?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沈明瑤搖了搖頭,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遞給他。趙棄接過紙,展開一看,上面畫著一張地圖,標註著皇宮、丞相府、三皇子府的位置,還有一些用紅圈標出來的符號。和上一世周恆畫給他的那張,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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