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十九年，三月十二，夜。

丞相府的書房裡還亮著燈。沈崇遠坐在書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封信，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孩子寫的，可內容卻讓他後背發涼。他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看得更慢，每一遍臉色都更白，每一遍握著信紙的手都抖得更厲害。

信是沈明瑤寫的。今天下午，他的嫡女——那個他以為只會繡花、讀書、將來安安穩穩做太子妃的女兒——來到他的書房，屏退了下人，關上了門，在他面前跪下，磕了三個頭，然後從袖中取出這封信，雙手呈上。

沈崇遠一開始沒當回事。女兒給父親寫信，也許是撒嬌，也許是討要什麼東西，也許是大婚前的緊張和不安。可當他看到信上的第一行字時，他的笑容就凝固了。

“父親大人明鑑：三皇子朱和珅，將於天啟二十一年秋謀反。其己暗中聯絡京營副將趙鐵山、參將王琦等一十二人，豢養私兵三千於城東別莊，與北境韃靼人密使往來三次，書信俱在，藏於三皇子府書房暗格之中。”

沈崇遠抬起頭，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。燭光下，她的臉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，更像是一個經歷過千軍萬馬、看透了生死榮辱的老將。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，想問“你怎麼知道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因為他知道，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。或者說，答案會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。

“明瑤，”沈崇遠放下信紙，聲音有些發緊，“這些東西，你是從哪裡得來的？”

沈明瑤抬起頭，看著父親。上一世，父親死在趙棄的屠刀下，滿門抄斬，連全屍都沒有留下。她記得那天清晨，禁軍包圍丞相府時，父親披著一件外衫走到前廳，看著趙棄，問了一句“臣犯了什麼罪”。然後他就死了。她甚至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。

這一世，她不會讓這件事再發生。

“父親，”沈明瑤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嘆息，“女兒不能說。但女兒可以對天發誓，信上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三皇子確實在密謀造反，而且他手裡有一張王牌——一張能顛覆整個大啟朝的王牌。”

沈崇遠的眉頭皺了起來。他是三朝老臣，歷經無數風雨，見過太多陰謀詭計。他知道自己的女兒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，更不是一個會無端指控皇子謀反的人。她說三皇子要造反，那就一定有確鑿的證據。可她不肯說證據從何而來，這就讓他為難了——沒有來源的證據，在朝堂上等於沒有證據。

“什麼王牌？”沈崇遠問。

沈明瑤沉默了一瞬。她在想，要不要告訴父親雙生子的秘密。上一世，父親到死都不知道趙棄的真實身份，不知道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不是朱和璧，不知道自己的女婿被關在一個秘密的地方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如果她告訴父親這個秘密，父親會怎麼做？會相信嗎？會去查嗎？會走漏風聲嗎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這個秘密太重了，重到知道的人越多，死的人就越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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