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那間氣味刺鼻、光影詭譎的洞窟,重新踏上陰冷潮溼的甬道,林硯和血雂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。那兩張簡陋卻關鍵的皮紙地圖,被林硯貼身收好,如同兩塊烙鐵,時刻提醒著他們剛剛接下的、冰冷而血腥的“活計”。空氣中那股混雜的、令人不安的氣味似乎也沾染在了身上,久久不散。
“先回去,商議一下。” 林硯低聲道,地感在甬道中延伸,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窺伺。柳回春雖然放他們離開,但這地窖深處,不知還隱藏著多少像“阿木”、“小蒲”、“大青”一樣詭異的存在,以及那些在木架後、陰影中潛伏的、未知的生命脈動。
血雂沒有反對,只是冰藍色的眸子在昏黃的獸骨燈籠光芒下,顯得更加幽深,點了點頭。她需要儘快熟悉地圖,瞭解“夜梟”與“黑鼠”的活動範圍,更重要的是,判斷自身傷勢能在多大程度上支撐接下來的行動。
兩人沿著來時小蒲帶領的路徑,沉默地返回。沿途,那些被窺視的感覺並未減弱,偶爾還能“聽”到石壁後傳來的、難以名狀的細微聲響,但沒有任何“東西”再出來阻攔或接觸他們。這“回春堂”的地下世界,似乎遵循著某種森嚴而詭異的等級與規矩,而柳回春,便是這規矩的制定者與執行者。他們手持“杏林令”,暫時獲得了在這片區域的通行權,但每一步,都必須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很快,他們回到了那間簡陋但相對安全的石室。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,將甬道的陰冷與窺伺暫時隔絕。林硯從懷中取出地圖,鋪在乾燥的稻草上,藉著通風孔透入的、此時己變得明亮不少的天光(看來外面己是白天),仔細研究起來。
地圖繪製得相當粗略,筆跡潦草,顯然出自柳回春之手。但重點區域和標記卻異常清晰。“巢”的主體被幾條粗線分割,標註著“東市”、“西街”、“南坊”、“北坑”等大致區域。他們現在所在的“回春堂”,位於“東市”與“南坊”交界的偏僻角落,靠近地圖邊緣,用一個小小的、歪斜的藥葫蘆符號標記。而“夜梟”和“黑鼠”的主要活動範圍,則集中在“西街”和“南坊”的大部分割槽域,兩幫的地盤犬牙交錯,用不同顏色的炭筆潦草地圈出,中間有不少重疊和衝突的區域,被特意用紅叉標記。
疤面虎常去的“醉生樓”和“血鬥場”,都標在“西街”的核心地帶。而“過街鼠”那個相好寡婦所在的“老鼠巷”,則在“南坊”最深處,靠近那片被標記為“屍坑”的、用骷髏頭符號警示的禁忌區域邊緣。
“醉生樓是西街最大的銷金窟,據說裡面吃喝嫖賭、見不得光的買賣都有,背後似乎有‘夜梟’的乾股,疤面虎是那裡的常客,尤其是每晚喝得醉醺醺之後,多半會去那裡過夜,或者召妓到他在樓上的專屬房間。” 林硯手指點著“醉生樓”的位置,眉頭微皺,“那裡人多眼雜,守衛必然森嚴,想混進去下毒,難度不小,而且容易暴露。”
“血鬥場則是地下賭鬥的地方,血腥殘忍,賭注很大。疤面虎據說偶爾會去那裡觀看甚至親自下場,但時間不定。在那裡動手,機會稍縱即逝,而且場面混亂,一旦失手,被圍殺的風險極高。” 他的手指移向“血鬥場”,那地方被畫成一個類似角鬥場的圓圈。
“過街鼠這邊……” 林硯看向“老鼠巷”,“這條巷子狹窄曲折,住戶混雜,多是貧民和暗娼,環境複雜,便於藏匿和脫身。他每隔兩三天入夜後會去相好那裡,這是他相對固定的行蹤,也是他警惕心可能最低的時候。柳回春既然特別指出這一點,想必訊息可靠。這裡,或許是更好的下手地點。”
血雂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,冰藍色的眸子沉靜無波,彷彿在計算著最短的刺殺路徑和撤退路線。片刻後,她清冷的聲音響起:“兩人,分頭。疤面虎,交給我。老鼠巷,你去。”
她的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林硯看向她,血雂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,但眼神銳利如初,那股屬於頂尖殺手的冰冷與自信並未因傷勢而削弱。
“你的傷……” 林硯有些猶豫。血雂的傷勢雖被孫邈的藥穩住,但遠未痊癒。疤面虎作為“夜梟”的頭目,身邊護衛必然不少,且自身實力恐怕也不弱。血雂在狀態不全的情況下獨自動手,風險太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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