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、劇痛、失重感……彷彿從萬丈高空墜落，又似在無盡濁流中沉浮。無數破碎的畫面與聲音在腦海中衝撞：慈悲寺大殿傾頹的樑柱、了緣和尚怨毒遁走的黑光、血雂染血的側臉、沖天而起的渾濁水柱、以及那源自大地深處、黃河本源的、狂怒而滄桑的咆哮…

“呃…” 低低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溢位，林硯猛地睜開雙眼，劇烈的眩暈與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瞬間又閉上了眼，冷汗瞬間浸溼了額髮。

“別動。”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冰涼的手指抵在他的額頭，一股雖然微弱但精純凝練的冰寒氣息緩緩注入，如同清涼的溪流，暫時撫慰了腦海中翻騰的灼痛與混亂。

林硯再次緩緩睜眼，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。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低矮、略顯潮溼的木質屋頂，以及屋頂橫樑上掛著的、一串早己乾枯發黑的草藥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草苦澀味道，混雜著塵土和陳舊木材的氣息。他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，身下墊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，身上蓋著一條半舊的薄被。

這是…回春堂的後院廂房。他回來了。

他艱難地轉動脖頸，看到血雂正坐在床邊的矮凳上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也失去了血色，肩頭和手臂上纏著滲出血跡的布條，顯然傷勢不輕。但她坐得筆首，幽藍的眼眸依舊冰冷警惕，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廂房那扇緊閉的、窗紙破了好幾處的木門。剛才那股冰寒的氣息，便是她所渡入。

“血雂姑娘…你的傷…”林硯聲音沙啞乾澀，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胸口火辣辣的疼痛。

“無礙，皮肉傷。”血雂言簡意賅，目光甚至沒有從門上移開，“玄微子前輩在外面穩定地氣，吳掌櫃在煎藥。你昏迷了約兩個時辰。”

兩個時辰…林硯心中一凜。他強忍著不適，嘗試調動體內氣息，心卻猛地一沉。丹田內，原本如同溪流般潺潺流轉的九鼎之力，此刻幾乎枯竭，只剩下幾縷微弱的氣絲，在乾涸的經脈中艱難遊走。經脈多處傳來火燒火燎的脹痛與滯澀感，顯然是過度透支甚至有所損傷。更麻煩的是，臟腑也受到了震盪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鈍痛。

強行接引黃河本源脈動的反噬，遠超他的預期。若非最後關頭，豫州鼎碎片自發護主，吸收了大部分衝擊，他恐怕己經經脈盡斷，甚至爆體而亡了。

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懷中。那塊溫潤的碎片依舊安靜地貼著胸口，只是溫度比平時低了許多，觸手微涼，彷彿也陷入了某種“沉睡”，其中蘊含的靈韻波動變得極其微弱。但至少，它還在，沒有在剛才的瘋狂冒險中損毀。

“地脈暴動…滎陽城…現在如何？”林硯喘息著問道，腦海中浮現出慈悲寺坍塌、黃泉噴湧、全城混亂的景象。

“地震持續了約一刻鐘，波及大半城池。”血雂的聲音依舊平穩，但語速稍快，顯露出事態的嚴重，“城西、城北靠近慈悲寺一帶，房屋倒塌過半，地裂湧水，傷亡不詳，但絕不會少。城中現己大亂，流民西起，盜匪橫行，官府衙役早己彈壓不住，自顧不暇。我們回來時，沿途己看到多起火頭，趁亂劫掠者不在少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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