嗚咽聲，如泣如訴，絲絲縷縷，穿透夜風與蘆葦的譁響，無孔不入地鑽進廢窯之中。那不是單純的哭聲，更像是一種混合了極致的怨毒、刻骨的悲涼、以及某種非人空洞的哀鳴，在寂靜的荒灘上回蕩，反覆研磨著聽者的神經。

橘紅色的篝火跳躍著，將洞內幾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窯壁上，扭曲晃動，彷彿隨時會活過來撲向眾人。陳老漢死死捂住自己和孫兒的耳朵，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、近乎窒息的“嗬嗬”聲，顯然恐懼到了極點。狗娃在睡夢中不安地扭動，眉頭緊皺，似乎也被這可怕的嗚咽侵擾了夢境。

玄微子、林硯、血雂三人，早己如臨大敵。玄微子手中枯木杖己橫在身前，杖頭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流轉，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，將整個窯洞口連同洞內大部分空間籠罩，既是防禦，也有一定的隔音靜心之效。但那嗚咽聲似乎帶有某種穿透力，依舊頑強地鑽入，只是變得稍微模糊、遙遠了一些。

林硯緊握暗金古劍，劍身冰涼，卻讓他心神保持著異樣的清明。他閉目凝神，嘗試以九鼎之力和對“弦”的感應，去捕捉那嗚咽聲的源頭。聲音縹緲不定，似乎並非來自一個固定的點，而是在那片廣闊的蘆葦蕩中游移、迴盪。更讓他心神一凜的是，伴隨著這嗚咽聲，他能隱約感覺到，廢窯周圍原本沉寂散亂的“弦”場，正悄然發生著變化。一絲絲陰冷、粘稠、充滿怨恨的“雜質”，如同無形的墨汁，正從地面、從蘆葦叢深處、甚至從空氣中緩緩滲出、瀰漫，悄無聲息地向著廢窯所在的位置匯聚、滲透。

這種“弦”的汙染，與白天河水中“水屍藑”帶來的感覺有些類似，但更加“純粹”，更加“集中”，也更具“靈性”，彷彿並非自然生成，而是被某種“意志”所引導、駕馭。

“是‘怨煞’，且被凝練、驅使過的。”玄微子臉色凝重，顯然也感應到了那無聲蔓延的陰冷氣息，“看來，我們的‘客人’不止一種。這廢窯，恐怕早就被‘標記’了。方才的嗚咽，既是干擾，也是……某種訊號，或者儀式的前奏。”

“咔嚓…”

一聲輕微的、彷彿枯枝斷裂的脆響，從窯洞外的黑暗中傳來，距離洞口很近，近在咫尺！

林硯和血雂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洞口。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洞口外一小片區域，再往外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那聲脆響之後，是令人心悸的死寂。嗚咽聲也停了，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。

但空氣中的陰冷與粘稠感，卻越發沉重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玄微子佈下的淡金色光罩，表面泛起了細微的、如同水波被侵蝕的漣漪。

“不要出去，守住洞口。”玄微子沉聲道，左手捏訣，右手枯木杖在地上劃出一個簡單的符號，杖頭金光微漲，加固了洞口的光罩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更加清晰、更加密集的“窸窸窣窣”聲，從洞口外的地面上響起。那聲音，像是無數只腳爪，在乾枯的葦葉和泥土上快速爬行、摩擦！

藉著篝火和光罩的微光，三人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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