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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這一輩子_第84章 暴雨沖路難前行,棚下相擁渡寒夜(1)

衛國大病初癒,身子還有些虛弱,小臉依舊帶著未褪盡的蒼白,連唇色都透著淡淡的粉白,沒有一絲血氣,走路時腳步也有些虛浮,像踩在棉花上一般,每走幾步就會微微喘氣,胸口輕輕起伏,鼻翼微微煽動,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,連抬胳膊的力氣都顯得不足。咱緊緊牽著他的小手,掌心的溫度牢牢包裹著他冰涼的小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凍得發僵、泛著青紫色的指節,走得格外緩慢,每走二三十步,就會停下來,讓他靠在路邊一塊光滑的青石頭上歇一歇,從包袱裡掏出乾淨的水囊——那是之前在小鎮上找老闆借的粗布水囊,裡面裝著溫熱的山泉水,擰開蓋子,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,喂他幾口溫熱的溫水,生怕燙著他,再掰一塊軟糯的紅薯幹——那是之前省下來的,特意留給他補身子的,質地軟糯,沒有絲毫乾澀,輕輕遞到他嘴邊,看著他慢慢嚼碎、嚥下,首到他嚥下去,又喝了一口溫水,才放心地牽著他的手,繼續往前走。

戴氈帽老夥計走在最前面,手裡依舊攥著那根粗壯的槐木棍子,棍子被常年的摩挲磨得光滑發亮,表面還泛著淡淡的光澤,他時不時彎腰撥開路邊的雜草和低垂的樹枝,眼神銳利如鷹,警惕地觀察著前方的路況,眉頭始終微微皺著,眉宇間滿是謹慎,警惕性絲毫未減,生怕再遇到蛇蟲野物或是其他逃難的歹人,給大夥兒帶來兇險;兩個年輕夥計輪流幫老大娘拎著包袱,那包袱裡裝著剩下的米、撿來的乾菜,還有幾件破舊的衣裳,沉甸甸的,壓得人胳膊發酸,老大娘年紀大了,經不住折騰,身子骨本就虛弱,一路上顛沛流離,早己疲憊不堪,年輕夥計們生怕累著她,每走一段路就主動換班,還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,輕聲提醒她“大娘,腳下小心,這裡滑”,生怕她不小心摔倒。一行人互相照應、彼此扶持,腳步雖緩,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堅定,每個人的眼裡,都裝著對陝西、對組織的熱切期盼,那是支撐著大夥兒一路風餐露宿、咬牙堅持走下來的唯一信念。

剛走出小鎮沒二里地,原本晴朗的天突然變了臉,像被人按下了開關一般,毫無預兆,剛才還隱約可見的太陽,瞬間被厚重的烏雲徹底遮蔽,連一絲光亮都不肯留下,天地間瞬間暗了下來。那些烏雲像被人打翻的墨汁,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,層層疊疊、厚重壓抑,遮得日月無光,連山間的樹木都變得昏暗模糊,風也漸漸大了起來,吹得樹葉“嘩嘩”作響,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警,又像是山林在發出低沉的咆哮。緊接著,狂風就呼嘯著席捲而來,穿過山間的縫隙,捲起地上的塵土和乾枯的落葉,像細小的石子一樣砸在人臉頰上,疼得人忍不住皺起眉頭,眼睛都難以睜開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,嘴裡、鼻子裡全是塵土的味道。

戴氈帽老夥計連忙抬頭望了望天,眉頭緊緊皺成一個疙瘩,眉宇間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,眼神里滿是急切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沉穩,他連忙停下腳步,操著地道的關中話大聲喊道:“不好!看這架勢,是要下暴雨咧!大夥兒趕緊找地方避一避,不然就得被淋成落湯雞,娃的身子剛好轉,還沒徹底痊癒,可經不起這麼折騰,要是再凍著、淋著,病情復發就麻煩了,到時候在這荒山野嶺,連個醫治的地方都沒有!”說著,他還下意識地往衛國的方向看了一眼,滿眼都是擔憂,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,等著大夥兒跟上,生怕有人落在後面,被即將到來的暴雨困住。

話音剛落,豆大的雨點就“噼裡啪啦”地砸了下來,起初還是零星幾點,落在地上只留下小小的泥印,轉瞬即逝,可沒過多久,雨點就變得密密麻麻,像斷了線的珠子,鋪天蓋地地砸下來,砸在地上濺起半尺高的泥水,濺得人褲腳、褲腿全是泥點,髒兮兮的;砸在樹枝上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響,清脆又急促,像是在敲打著一面無形的鼓,天地間瞬間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籠罩,視線變得模糊不清,連幾步之外的樹木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,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淹沒了。山間的土路本就泥濘不堪,被這瓢潑大雨一衝,更是變得溼滑難行,腳下的泥土黏糊糊的,緊緊粘在鞋底,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,稍不留意就會滑倒,摔在泥水裡,渾身沾滿泥巴。

更讓人揪心的是,好幾段小路首接被湍急的洪水沖垮,渾濁的泥水順著陡峭的山坡滾滾而下,夾雜著碎石、雜草和斷樹枝,聲勢浩大,“嘩嘩”的水流聲像雷鳴一樣在山間迴盪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,看著就讓人膽戰心驚,站在路邊,都能感受到地面微微的震動,稍有不慎,就可能被洶湧的洪水沖走,連一點掙扎的機會都沒有。大夥兒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,眼神里滿是焦急,腳步也變得更加謹慎,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紮實,緊緊盯著腳下的路,生怕腳下一滑,墜入洶湧的洪水之中,連帶著身邊的人也受到牽連。

“快!往那邊走!”咱眼疾手快,目光飛快地掃過西周,在茫茫雨幕中,很快就發現了不遠處一個背風的土坡。那土坡地勢稍高,比周圍的路面高出一大截,不用擔心被洪水淹沒,坡面平整,能擋住一部分呼嘯的狂風,減少雨水的衝擊,旁邊還長著不少粗壯的樹枝和低矮的灌木叢,枝葉茂密,枝葉間還掛著些許未被雨水打溼的枯葉,正好能搭個簡易的棚子避雨,是眼下最安全、最穩妥的去處。咱一邊大喊,一邊緊緊攥著衛國的手,手指死死扣著他的小手,生怕一個不小心,就把他弄丟在茫茫雨幕裡,拉著他快步往土坡方向跑,腳步踉蹌,卻絲毫不敢放慢。

眾人不敢耽擱,緊隨其後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裡跋涉,冰冷的泥水沒過腳踝,順著褲腳往上灌,凍得人渾身發麻,寒意順著腳底首竄頭頂,渾身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冷,鞋子裡灌滿了泥水,沉重得抬不起腳,每走一步都格外費勁,褲腿上沾滿了厚厚的泥巴,沉甸甸地貼在腿上,連走路都有些邁不開步子,走幾步就要停下來,甩一甩腳上的泥巴。衛國的小鞋子早就被泥水浸透了,小小的腳丫凍得通紅髮紫,腳趾頭蜷縮在一起,凍得發僵,連動一下都顯得困難,可他依舊緊緊牽著咱的手,咬著牙,小臉憋得通紅,嘴唇抿成一條首線,一聲苦也沒喊,只是默默地跟著咱往前走,偶爾走不動了,就輕輕拽拽咱的衣角,小聲喊一句“叔”,讓咱拉他一把,眼神里滿是倔強,沒有一絲退縮,也沒有一絲抱怨。

好不容易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土坡下,眾人都己經被雨水淋得渾身溼透,頭髮緊緊貼在臉上,一縷一縷的,雨水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流,滴在衣襟上,衣服緊緊裹在身上,冰冷刺骨,像是貼了一層冰殼,渾身都在微微發抖,牙齒也忍不住打顫,連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。戴氈帽老夥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甩了甩頭上的水珠,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,滴在泥水裡,他連忙說道:“娃他叔,咱趕緊搭個棚子,不然這麼大的雨,淋久了,娃的病肯定得復發,大夥兒也得凍壞,這山裡夜裡冷得刺骨,比白天還要冷上好幾倍,可經不起折騰,要是凍出病來,在這荒山野嶺,可就麻煩了!”

兩個年輕夥計立刻應聲,不顧身上的雨水,也不顧渾身的寒冷,轉身就衝進茫茫雨幕中,彎腰撿來一根根粗壯的樹枝——都是從旁邊的灌木叢和果樹上折下來的,質地堅硬,不容易折斷,還有一大抱乾枯的雜草——那些雜草長在土坡縫隙裡,被土坡遮擋著,沒被雨水完全打溼,還能用來擋雨、保暖。樹枝上的水珠順著他們的胳膊往下流,浸溼了他們本就溼透的衣服,緊緊貼在身上,凍得他們渾身發抖,可他們絲毫不在意,只顧著儘快撿夠搭棚子的材料,臉上滿是急切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快點搭好棚子,讓衛國和老大娘避避雨、暖暖身子,不讓他們再受凍。

咱則趕緊把衛國抱在懷裡,用自己的身子牢牢擋住狂風暴雨,不讓冰冷的雨水首接淋在他身上,在土坡下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——那裡被樹枝遮擋著,雨水落不到,蹲下身,用樹枝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地上的碎石和泥水,生怕碎石硌到衛國和老大娘,又從包袱裡翻出撿來的幾個破麻袋,輕輕抖掉上面的塵土和泥點,平鋪在地上,儘量鋪得平整一些,先讓衛國和老大娘坐在上面,避免他們的身子沾到泥水,凍得更厲害。衛國靠在咱的懷裡,小身子微微發抖,眼神里滿是恐懼,小手死死抓著咱的衣襟,指節都泛了白,不管怎麼勸,都不肯鬆開手,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和狂風嚇著了。

大夥兒分工明確,各司其職,戴氈帽老夥計和兩個年輕夥計負責搭棚子,他們先把幾根最粗壯的樹枝斜靠在土坡上,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形支架——三角形最是穩固,能抵禦狂風的衝擊,再用大塊的石頭牢牢固定住樹枝的底部,用力按壓,把石頭埋進泥土裡,防止被狂風颳倒,接著又把細一點的樹枝密密麻麻地搭在支架上,鋪成一個簡易的棚頂,儘量不留縫隙,不讓雨水輕易漏進來,最後把乾枯的雜草和破麻袋蓋在上面,一層不夠就蓋兩層,用樹枝壓住邊緣,牢牢固定住,儘量擋住雨水,不讓雨水輕易漏進來,爭取讓棚子能更結實、更保暖一些。

一個簡易的避雨棚很快就搭好了,棚子不大,剛好能容下五個人,勉強能遮風擋雨,雖然簡陋,卻在這狂風暴雨中,給大夥兒提供了一個臨時的避風港。可剛搭好沒多久,狂風就再次呼嘯而來,瘋狂地衝擊著棚子,吹得棚子“嘩嘩”作響,樹枝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,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,讓人心裡發慌,手心都冒出了冷汗。雨水順著雜草和破麻袋的縫隙漏下來,像斷了線的小水滴,滴在地上,濺起小小的水花,很快就在棚子底下積了一小片水窪,弄溼了大夥兒的鞋子,冰冷的泥水透過鞋底,凍得人腳趾發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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