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咱這一輩子/第71章 穗城驚變風雲起,懷揣初心奔碼頭(2)
咱這一輩子_第71章 穗城驚變風雲起,懷揣初心奔碼頭(2)

偶爾有人低聲叮囑身邊的同伴“保護好自己,守住秘密,別暴露身份”,那熟悉的關中話、陝北話,在混亂嘈雜的人群中,格外讓人安心,也讓咱更加堅定了要衝出去、找到組織的決心——原來,咱不是孤身一人,還有這麼多志同道合的同志,一起在黑暗中堅守,一起為了革命理想奮力奔跑。

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擠得渾身是汗,胳膊和肩膀都被擠得青一塊紫一塊,好不容易才擠出人群,衝到了珠江碼頭。眼前的景象更是混亂不堪,比巷子裡還要熱鬧,也還要緊張,碼頭邊的鑄鐵繫纜樁上,還留著當年商船停泊時的磨損痕跡,遠處隱約能看到民國倉儲建築的影子,此刻卻被混亂的人群淹沒。

碼頭邊密密麻麻擠滿了逃難的人,有老有少,有穿著長衫、面色慌張的讀書人,手裡緊緊攥著書卷,生怕被軍警盯上;有滿身塵土、衣衫襤褸的勞工,揹著破舊的行囊,神色疲憊卻依舊拼命往前擠;還有不少和咱一樣,想坐船避險、尋找組織的黃埔同志,彼此用眼神示意,心照不宣,都在拼命尋找逃離的機會。

江面上停著幾艘破舊的貨船和客船,船身佈滿了歲月的痕跡,有的正在慢慢扯錨,錨鏈摩擦著船身,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;有的正忙著往船上載客,船工們扯著嘶啞的嗓子呼喊著,催促著人們快點上船,語氣裡滿是急切。軍警則在碼頭邊來回巡邏,神色嚴肅,手裡端著槍,槍口對著人群,時不時呵斥幾聲擁擠的人群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,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不安和恐慌的氣息,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
咱踮著腳尖,努力往江面上看,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,越過喧鬧的吆喝聲,遠遠就看見一艘貨船正慢慢扯起船錨,船身不算大,卻能容納不少人,船工們己經在收起跳板,看樣子馬上就要開船了,這是眼下唯一能逃離的機會。

咱心裡一急,瞬間就來了勁,渾身的疲憊和疼痛都拋到了腦後,拼盡全力,從人群中往前衝,一邊衝一邊輕輕推開身邊的人,嘴裡低聲說著“讓一讓,麻煩讓一讓”,不顧腳下的碎石子硌得腳心生疼,不顧身上的粗布包被扯得歪到一邊,連臉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裡,澀得發疼,都顧不上擦,一門心思就想衝上那艘船,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混亂的地方,趕緊去尋找組織,趕緊擺脫軍警的追捕。

可剛跑到船邊,就被一個手持竹篙的船工攔了下來。那船工皮膚黝黑,臉上佈滿了風霜,滿是疲憊,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塵土,操著一口帶著廣州口音的關中話,大聲呵斥道:“別擠別擠!瞎擠啥!船要開咧,早就沒位置咧,趕緊往後退,別耽誤大夥的功夫,再擠把你推下去!”他的語氣裡滿是不耐煩,手裡的竹篙死死擋在船邊,不讓任何人再靠近。

咱急得滿頭大汗,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落在滾燙的船板上,瞬間就蒸發了,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,黏膩難受,身上的塵土和汗水混在一起,變成了泥漬,狼狽不堪。雙手緊緊攥著貼身衣袋裡的信,信紙都被攥得發皺,邊角都磨破了,朝著船工用力揮手,用地道的陝北話,聲音嘶啞地大聲喊。

“掌櫃的,求你咧!求你讓俺上船,俺要去陝西尋親,俺還有要緊事要做,關係到不少人的性命,求你行行好,讓俺上船,俺就這一個指望咧,再晚就真的來不及咧!”一邊喊,一邊又拼命往前衝,雙手緊緊抓住船邊的木板,不肯鬆手,可船工依舊用竹篙死死攔著,死活不讓咱靠近,嘴裡還不停唸叨著“沒位置了,真沒位置了,再等下一艘,下一艘馬上就來”,語氣裡的不耐煩越來越濃。

就在咱急得眼眶通紅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快要哭出來,快要放棄的時候,身後突然傳來一股不小的力氣,一個穿著粗布便裝的漢子,身材高大,肩膀寬闊,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,從額頭延伸到臉頰,顯得格外剛毅。他悄悄拍了拍咱的後背,然後用力推了咱一把,用低沉的關中話,快速低聲說道:“同志,快上!別耽擱,俺也是黃埔的,船馬上就開了,再不上就真的走不了咧!”

這一推力道不小,咱身子一踉蹌,順著船邊的木板,一下子滾上了船板,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木板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疼得咱齜牙咧嘴,眼淚都差點掉下來,膝蓋處瞬間就麻了,可咱顧不上揉,也顧不上喊疼,連忙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轉身朝著碼頭邊的那漢子揮了揮手,嘴裡大聲喊著“謝謝同志!謝謝同志!”,心裡滿是感激,若不是他,咱恐怕就要被留在這危險的碼頭,落入軍警手中。

那漢子朝著咱用力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神色,眼神里滿是鼓勵,又轉身去拉身邊其他的黃埔同志,伸出有力的大手,試圖把更多的同志拉上船,只想讓更多的革命火種得以保留。可沒等他拉上幾個人,船工就用力收起了竹篙,又快速收起了跳板,扯著嗓子大聲喊著“開船咧!開船咧!都坐穩了!”,聲音嘶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
貨船緩緩駛離碼頭,朝著江面中央慢慢駛去,江水拍打著船身,發出“嘩嘩”的聲響,船身微微搖晃著,濺起細碎的水花,打溼了咱的褲腳,帶著幾分涼意。咱扶著船舷,回頭望著漸漸遠去的廣州碼頭,望著那片依舊混亂的人群,望著還在碼頭邊奮力呼喊、試圖衝上船的黃埔同志,望著那些被軍警攔住、無法逃離的革命群眾,心裡又急又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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