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十三年臘月,廣州的冷不似陝北那般幹烈扎臉,是裹著珠江水汽的溼冷,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裡鑽,穿一身單薄的灰布軍裝,根本擋不住潮涼往身上浸。
長洲島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棉絮,從清早纏到晌午,榕樹枝頭掛著細細的白霜,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,青石板路被霧水浸得發滑,走上去得步步留心,跟咱陝北冬天凍硬的黃土路比,少了幾分乾爽勁道,多了幾分黏膩溼滑,踩在腳下總讓人不踏實。
咱從陝北來黃埔任教員快半年,宿舍是臨著操場的一間坯房,牆皮有些斑駁,窗戶縫漏著風,木板床潮得能攥出水來,褥子底下特意墊了厚厚的幹稻草,可到了夜裡,寒氣還是能透過稻草滲上來,凍得人蜷著腿睡,連鼻尖都透著涼。入秋時月娥託郵差捎來的棉襖,一首小心翼翼壓在榆木箱子底,先前秋老虎燠熱難耐,沒敢拿出來穿,這幾日寒潮襲來,溼冷得實在受不住,才蹲在箱子前,慢慢翻將出來。
箱子是從老家一路拉來的,木質緊實,邊角被歲月磨得溜圓,箱角刻著小小的麥穗紋,是爹在世時親手刻下的,藏著咱莊稼人對收成的期盼。解開系得緊實的藍布包繩,一股新棉花的暖香混著花椒葉的清苦瞬間撲了出來——月娥曉得南方潮蟲多,特意從老家帶來兩把乾花椒、一捆曬乾的麥秸,塞在棉襖夾層裡防蛀。
棉襖是關中地道的家織布縫的,老藍布麵漿洗得發硬,白洋布裡子柔軟親膚,中間絮的是咸陽地裡新收的棉花,彈得格外蓬鬆,捏一把軟乎乎的,暖意首往指縫裡鑽。針腳密得像篩子眼,密密麻麻沒有一處鬆散,領口、袖口都特意加了耐磨的補丁,胳膊肘處還縫了活釦,怕咱講課、寫字時活動不便;左胸繡著一小穗麥子,黃線細針,針腳細密,是鄉下婆姨最樸素、最實在的念想,藏著她對咱的牽掛。咱把棉襖往身上一裹,厚實的暖意順著胳膊往心口竄,這纏人的廣州溼冷,一下子就被隔在了棉襖外頭,渾身都透著踏實。
揣上磨得發毛的工農課摘抄本,仔細鎖了宿舍門,往教員辦公室走去。霧還沒散,操場上己經鬧鬨鬨的,一期的學員們早早開始了訓練,此刻正練著刺殺,喊殺聲裹著各地的方言,撞在濃霧裡,格外有勁,也格外動人。湖南湘鄉的後生嗓門清亮,喊殺聲穿透濃霧;山西五臺的娃腔調沉厚,每一聲都透著韌勁;廣東香山的子弟喊得脆生生,帶著幾分南方人的利落,他們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,臉上還帶著稚氣,雙手凍得通紅開裂,指關節處滲著血絲,裹著破舊的布條,卻依舊緊緊攥著步槍,刺殺的動作有力乾脆,沒有一個人因為寒冷停下腳步。
軍需處的劉教員是河北保定人,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,正挨個給學員們發凍瘡膏,一口保定話喊得敞亮,穿透了操場上的喊殺聲:“娃們先歇一霎!別硬扛著,抹上膏子再練,凍壞了手指頭,將來咋扛槍鬧革命、救中國!”他一邊喊,一邊彎腰給學員們抹藥膏,指尖撫過娃們凍裂的手,語氣裡滿是心疼。
地形課的王教員是山東膠東人,蹲在操場角落的空地上,用枯樹枝在泥地裡一筆一劃地畫戰壕,膠東話粗聲粗氣,卻字字清晰:“廣州的土溼粘得很,挖壕溝得先在底下墊上麥秸,不然鐵鍬粘泥,既挖不動也挖不深,還容易坍塌,將來上了戰場,這都是保命的法子,可得記牢了!”學員們圍在一旁,聽得格外認真,時不時點頭回應。
咱跟二位教員笑著打了招呼,踩著地上的薄霜,一步步走進辦公樓東側的教員室。屋裡擠著六張舊木桌,桌面磨得發亮,牆角支著一個鐵爐子,燒著本地的木炭,火苗藍幽幽地竄著,映得屋裡暖黃一片,驅散了幾分潮寒。桌上擱著一個粗瓷茶壺,裡面煮著廣東本地的單叢茶,茶沫子浮在茶湯麵上,熱氣嫋嫋升起,混著木炭的焦香,在屋裡瀰漫開來,格外愜意。
軍事課的陳教員是廣東本地人,正對著桌上的畢業考核名冊,語速急促地講著粵語,調子脆生生的,帶著幾分嚴肅:“一期畢業考核的名冊,今兒必須理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教導部同志要親自過目,半點差錯都不能有,咱得對娃們負責!”他一邊說,一邊用手指著名冊上的名字,一一核對,神情格外認真。
話音剛落,身後就飄來熟悉的湘鄉口音,熟稔得很,帶著幾分爽朗:“阿房兄,你這棉襖,可是黃埔里頭獨一份的暖和,看著就紮實!”
回頭一看,是陳庶康,一期畢業留校的副隊長,一身灰布軍官服穿得筆挺,眉眼爽利,精氣神十足。他快步湊過來,指尖輕輕碰了碰棉襖的針腳,臉上露出笑意,笑著說:“這針腳密實得很,一看就是家裡人用心縫的,跟俺娘當年給俺縫的棉襖一個模樣,針腳裡都是藏不住的心意。”
咱用地道的陝北話應道:“是月娥在關中老家縫的,她曉得廣州冬天冷,怕俺在這兒受凍,入秋的時候就託郵差捎來了,一首沒捨得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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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:葉乘風
葉乘風因為一場車禍意外穿越到大唐,獲得大唐拼刀刀系統。
只要邀請大唐土着幫自己砍一刀,就可以購買來自諸天萬界的各種商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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