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青年們，都圍在咱身邊，七嘴八舌地問著問題，有的問海外的工人運動是咋開展的，有的問旅歐青年的日常生活過得咋樣，有的問黨內合作之後，革命的路子會咋走，還有的問北平的互助隊情況，想跟俺們建立聯絡，互相照應。俺和趙建國，一邊聽，一邊答，咱講咱送稿路上的經歷，講陳先生講課的內容，講延年、喬年同志在法國吃苦的事蹟；趙建國講黨內合作的細節，講北平、天津的地下交通線情況，講如何跟國內的同志聯絡，如何避開關卡，如何傳遞訊息。

有個叫李小花的姑娘，河北衡水人，軟綿的河北話說：“阿房同志，俺不想赴法，俺想留在保定，跟鐵路工人的家屬們一起，普及革命道理，幫著傳遞訊息。俺娘是鐵路工人的家屬，去年二七大罷工時，幫著同志們縫補衣服、傳遞口信、送吃的，後來被兵丁發現，打了一頓，可她還是沒退縮。俺想跟俺娘一樣，為革命出一份力。可俺不知道該咋做，你能教教俺嗎？”

咱笑著說：“娃，你做得對，留在保定，也能為革命出大力，革命不是隻有赴法一條路。你就跟你娘學，幫著同志們縫補衣服、傳遞口信，給不識字的家屬們認認字，講講革命道理，說說為啥咱會受窮，該跟誰鬥，咋個鬥。就像咱北平互助隊的趙嬸，她是個婦道人家，不識字，可她天天烙饃、紡線，支援學堂，支援同志們，給俺們送吃的、送穿的，也是在幹革命；小石頭是個碎娃，他好好學認字，記著革命的道理，也是在幹革命。不管在哪兒，不管幹啥，只要是為了窮苦人，為了革命，都是好樣的，都不算白活。”

咱的話，讓屋裡的青年們都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。李秀蓮擦了擦眼淚，把眼淚抹在袖子上，關中話說：“俺明白了，不管在哪兒，只要心裡有革命，就能為革命出一份力。俺要是能赴法，就好好學本事，回來幫著辦學堂，幫著更多的鄉親們學認字；要是不能赴法，俺就留在保定，跟李小花一起，幫著傳遞訊息，普及革命道理，照顧同志們的生活，不給革命拖後腿。”

油燈的光，映著青年們的臉，一張張青澀卻堅定的臉，讓咱心裡頭暖烘烘的。咱想起了小石頭，想起了咸陽的那些學員們，想起了北平互助隊的同志們，咱忽然覺得，革命的火種，就像這油燈的光，雖然微弱，可只要有人守護，有人傳遞，就會越燒越旺，就會照亮天下窮苦人的路，就會溫暖整個中國的大地。

不知不覺，天就黑透了，外面的月亮升了起來，透過破廟的窗戶，灑進幾縷月光。油燈的油快燒完了，光越來越暗，忽明忽暗的。趙建國看了看天色，說：“時候不早了，咱該走了，再不走，天亮了就不好避開關卡了，北平那邊還得有人盯著。春生，你們要小心，別讓軍閥的人發現了，辦學堂、聯絡同志，都要隱蔽，保命要緊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，別硬拼。”

青年們都站起來，送俺們到門口，一個個都捨不得，眼神里滿是不捨。李秀蓮把一塊粗布包遞給咱，布包上還帶著她的體溫，關中話說：“阿房同志，這是俺紡的線，紡了一個月，你帶回去，給趙嬸，讓她給同志們縫補衣服，做鞋底，穿著舒服。這裡面還有俺寫的幾個字，是俺跟學堂的先生學的，寫得不好，你帶給小石頭，讓他看看，俺們都在好好學認字，好好幹革命，讓他也別偷懶。”咱接過粗布包，摸了摸，裡面還有一張糙紙，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“革命必勝”西個字，雖然寫得不好看，有的筆畫還寫反了，可每一筆都透著股子力量，透著股子堅定。

劉鐵蛋把幾個銅板塞給咱，銅板上還帶著他的手汗，山東腔說：“阿房同志，這是俺攢的錢，不多，就幾個銅板，你拿著路上用，買碗熱粥喝，別總啃幹饃饃。你們要是有啥困難，就跟俺們說，俺們就是砸鍋賣鐵，賣了家裡的破傢俱，也會幫著你們，絕不含糊！”王春生把一本舊書遞給趙建國，書皮都快掉了，裡面的紙都發黃了，保定腔說：“這是俺抄錄的陳先生講課的內容，抄了好幾個月，你們帶回去，給北平的同志們看看。俺們也抄錄了不少，會傳給保定的其他青年們，讓更多的人學革命道理，覺醒起來，跟咱一起幹革命。”

咱和趙建國，手裡拿著青年們送的東西，心裡頭暖烘烘的，比揣了個小火爐還熱。咱回頭看了看那些青年們，油燈的光映著他們的臉，一張張青澀卻堅定的臉，像是黑暗中的星星，格外明亮，格外耀眼。咱說：“娃們，你們都好好的，好好幹革命，注意安全，別出事。咱會常來看你們的，也會給你們送訊息、送文稿、送吃的。等你們赴法了，要給咱捎信來，講講你們在法國的事兒，講講你們學了啥本事；要是留在保定，要好好聯絡同志，普及革命道理，讓更多的人覺醒起來，加入革命隊伍，一起打倒北洋軍閥，打倒地主劣紳！”

青年們用力點頭，齊聲說：“好！俺們一定好好幹！絕不辜負同志們的期望！”

咱和趙建國轉身離開了破廟，王春生領著俺們，繞到保定城的後門，後門的兵丁少，看管得松，趁著夜色，咱貓著腰，悄悄出了城。路上，風很大，吹得咱的粗布褂子“嘩嘩”響，懷裡的粗布包、舊書、銅板，像是揣了一堆暖玉，暖烘烘的，也沉甸甸的，那是青年們的心意，是革命的希望。趙建國走在前面，一邊走，一邊說：“阿房，你看這些青年們，多有朝氣，多有力量，有他們在，革命就有希望，咱中國就有希望。”

俺點點頭，陝北話說：“是啊，這些娃都是好樣的，跟延年、喬年同志一樣，都是革命的火種，都是咱中國的希望。咱以前總覺得，革命的路很難走，犧牲的同志太多了，有時候也會熬煎，不知道革命啥時候才能勝利，不知道咱這輩子能不能看到窮苦人翻身的日子。可現在看到這些青年們，咱心裡頭踏實了，有這麼多好孩子願意幹革命，願意為窮苦人翻身出力，願意犧牲自己，革命總有一天會勝利的，天下的窮苦人，總有一天能過上好日子，能吃飽穿暖，能抬起頭來做人。”

咱走了一夜，天快亮的時候，終於到了北平城外。遠遠地，就能看到北平城的城牆，還有城牆上巡邏的兵丁，一個個來回走動，跟走馬燈似的。趙建國說：“阿房，咱們等天亮了再進城，避開兵丁的巡邏，早上換班的時候，他們最鬆懈，不容易被發現。”咱找了個隱蔽的草叢，蹲在裡面，啃著剩下的硬饃饃，就著醃蘿蔔乾，雖然難吃，可心裡頭卻格外踏實，因為咱完成了任務，給保定的青年們帶去了訊息，帶去了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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