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們也開始上課了，咱給他們教新的字，教他們寫“反帝”“反封建”“合作”“團結”，娃們握著磨得光滑的舊筆，蘸了蘸墨，認真地在糙紙上寫著，凍得發紫的小手，握起筆來卻格外用力，指節都泛白了。狗蛋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，跟畫符似的，卻比之前認真多了，一筆一劃地寫著“反帝反封建”，嘴裡還小聲唸叨著；丫蛋的字很工整，筆道雖然輕，卻很清晰，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；鐵柱的字用力太足，筆尖都戳破了紙頁，墨汁暈開了小小的一團，卻依舊一筆一劃不含糊；小順的字寫得慢慢的，一筆一劃地，格外認真，寫不好就歪著頭問咱；毛豆的字雖然還認不太全，卻照著黑板上的字，一筆一劃地模仿著，小眉頭皺著，格外專注；其他娃們也都認真地寫著，學堂裡只有寫字的“沙沙”聲和炭火盆裡火苗的“噼啪”聲，安靜又溫馨。

下午的時候，學堂裡沒課了，娃們都揹著布包回家了，咱坐在桌前，點亮油燈，燈芯滋滋響了兩聲，昏黃的光映亮了桌面，咱拿起筆和信紙，開始給王京岐同志回信。咱寫道：“京岐同志，見字如面。1月下旬的陝北，寒風颳得硬邦邦的，凍得人縮脖子，但收到你的信後，咸陽村的鄉親們和娃們，心裡都暖烘烘的，跟揣了炭火盆似的……”

咱在信裡，一一訴說了鄉親們的反應，告訴了他張栓柱、鐵柱爹、小順娘等鄉親們的支援，告訴了他娃們的志向，告訴了他村裡的情況，互助隊如何幫襯鄉親，學堂如何辦學，娃們如何早起上學、努力學習，哪怕凍得手發紫，也從不偷懶。咱還特意寫道：“鄉親們都很支援國共合作，都說只要能反帝反封建，只要能讓革命勝利，不管啥合作方式，都中。娃們也都很有志氣，天天唸叨著要跟你們一起革命，跟國民黨的同志一起，反帝反封建，為工農謀幸福，為咱老百姓爭好日子……”

寫著寫著，窗外的風又大了起來，嗚嗚地吼著，颳得學堂的土坯牆都有點發顫，但學堂裡的暖意，卻一點也沒減。油燈的光，映著信紙上的字跡，映著咱的身影，心裡頭滿是堅定的信念。咱知道，這封信，不僅是鄉親們的心意，更是工農群體對革命的支援，對國共合作的期盼，是咱咸陽村人對勝利的渴望。

寫了整整一下午，信終於寫完了，厚厚的好幾頁，字裡行間，都是咱和鄉親們的真情實感，沒有半句虛話。咱把信小心翼翼地摺好，放進信封裡，認真寫下王京岐同志的地址，一筆一劃都很工整，生怕寫錯了寄不到，然後放在桌上，打算明天讓張栓柱去鎮上的郵局寄出去，他去鎮上趕集，順路寄信正好。

傍晚的時候，劉大哥和村裡的幾個夥計來了，手裡扛著幾捆柴火，還有幾個剛蒸好的雜糧饃，熱氣騰騰的。“張臺，快，給學堂添點柴火，天這麼冷，別凍著明天來上學的娃們。”劉大哥笑著說，他是陝西本地的老夥計，說話首來首去，心裡格外實在，啥時候都想著娃們。

“多謝你們了，夥計們，費心了。”咱笑著說，接過柴火，堆在學堂的牆角，整整齊齊的。劉大哥坐在炭火盆旁，烤著凍得發紅的手，搓著說：“張臺，王同志的信，都說了些啥？俺們聽栓柱說，是好訊息？快給俺們說道說道。”

咱把信裡的內容，又跟劉大哥他們說了一遍，重點說了旅歐共青團紀律嚴明、目標明確，還有和國民黨合作初步達成一致的事。劉大哥聽了，激動地一拍大腿：“好！太好了！這真是天大的好訊息！以前總擔心革命力量太弱，怕幹不過那些壞人，現在好了，國共合作，團結更多的力量，還怕革命幹不成？”

一個山西來的夥計，說話帶著山西話的硬朗，嘎嘣脆：“可不是嘛！只要雙方能真心合作，不耍心眼，不藏私，好好反帝反封建，咱老百姓的好日子，就指日可待了！俺們山西人，最講義氣，只要是為了革命，為了老百姓，俺們就全力支援，絕不含糊！”

“俺覺得，國共合作，就跟咱村裡的互助隊一樣，”一個河北來的夥計說，“以前俺們剛逃到這兒的時候，日子過得恓惶得很，多虧了村裡的互助隊，大家互相幫忙，搭把手，才挺了過來。革命也是這樣，只有互相合作，互相支援，擰成一股繩，才能把敵人趕跑，才能過上好日子。”

咱點點頭，說：“你說得對，不管是村裡的互助隊，還是國共合作，核心都是團結。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，勁往一處使，就沒有幹不成的事，就沒有打不跑的敵人，革命勝利，指日可待。”

大夥又聊了一會兒，說了說村裡的事，說了說革命的盼頭，然後就各自回家了，天黑了，陝北的冬夜冷得邪乎，得早點回家暖炕。學堂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，只剩下炭火盆裡的火苗還在“噼啪”地跳著，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咱坐在桌前，拿起那封寫給王京岐同志的信，又翻看了一遍，心裡頭滿是欣慰，覺得這封信，寄出去的不僅是文字，更是希望。

夜幕降臨，陝北的冬夜格外安靜，只有寒風颳過樹梢的沙沙聲，還有學堂裡油燈跳動的“噼啪”聲。咱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筆，一筆一劃地寫下“反帝反封建”“國共合作”“革命必勝”幾個字，字寫得工工整整，帶著陝北話的質樸，帶著革命的堅定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格外醒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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