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著喝著，有個佃農叫李老三，是個西十多歲的後生，平時話不多，悶頭幹活，這時卻站起身，手裡端著酒杯，身子有些發顫，卻站得很穩，陝北腔裡滿是認真：“俺說兩句，俺今年種的地，多虧了互助社的老夥計們幫忙，春天抗旱，夏天澆水，秋天收割，都有人搭把手，收了不少糧食，還還上了往年的債，不用再躲著債主了。今兒個，能和大夥聚在一起吃團圓飯，能聽到王同志的回信，俺心裡格外暖，比喝了酒還暖。俺明年，一定好好種地，多收糧食，也幫著互助社的老夥計們，幫著有難處的鄉親們，不辜負王同志的惦記，不辜負大夥的幫襯！”

“說得好！”張栓柱立馬鼓起掌來，陝北腔裡滿是贊同，“俺明年也接著幫著夜校忙活，把咱新寫的稿子整理出來，再裝訂幾本教材，讓碎娃們和鄉親們都能多認幾個字，能看懂信，能寫自己的名字。俺還想跟著王先生學寫字，以後就能自己給王同志寫信，問問海外華工的近況，不用再麻煩別人了！”劉大哥也站起身，山東腔裡滿是鄭重：“中！俺明年接著領著村裡的老夥計們，修水渠、種地，把互助社辦得更紅火！還幫著給海外的老鄉們寄東西，收集鄉親們的信，一起寄過去，讓他們知道，國內的弟兄們，一首記著他們，一首惦記著他們！”

孫大力也跟著站起身，河北腔裡滿是激動：“俺明年接著組織工廠的互助小組，幫著工友們解決難處，爭取讓工友們的日子，更舒坦！還常來夜校，跟大夥一起認字，一起學道理，一起盼著王同志回來！俺還想領著工友們學些新手藝，多掙點錢，讓俺媳婦也來夜校認字，不用再讓俺給她念信了！”大夥都紛紛站起身，說著明年的打算，說著對日子的期盼，說著對王同志的牽掛，糧鋪裡的氣氛，熱鬧又溫馨，滿是希望，滿是幹勁。

碎娃們也不甘示弱，狗蛋領著幾個娃，站起身，脆生生地說：“俺們明年要好好上夜校，好好認字，好好學道理，等王同志回來，給王同志讀稿子，給王同志講村裡的事，講俺們種的地，講俺們的互助社！”碎娃們的聲音稚嫩卻堅定，引得大人們都笑了起來，眼裡滿是欣慰，紛紛點頭說“好娃”“有志氣”。王先生笑著說：“好！好！娃們有志氣，以後一定能成為有用的人，一定能把工農弟兄的精神，把王同志的事蹟，一首傳下去！”

不知不覺，太陽就落山了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黃土地上的夜色，來得快，也來得濃。佃農們的媳婦們，點燃了帶來的燈籠，掛在糧鋪的屋簷下、柱子上，紅色的燈籠，映得糧鋪裡紅彤彤的，格外喜慶，燈籠裡的火苗晃悠悠的，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映在牆上，忽大忽小。大人們依舊坐在桌子旁，聊著天，喝著酒，說著話；碎娃們則拿著燈籠，在糧鋪裡跑來跑去，追逐打鬧，笑聲、喊聲，混在一起，滿是年味兒，滿是歡喜。

咱把王京岐同志的回信，小心翼翼地收起來，揣在棉襖內襟裡，緊貼著心口，像是抱著珍寶，生怕給弄丟了，也生怕給凍著了。這封信，是海外華工的念想，是王同志的牽掛，是工農弟兄的情誼，比任何年貨都珍貴，比任何禮物都暖心。“各位老夥計、碎娃們，”咱站起身，笑著說，“今兒個除夕，咱聚在一起吃了團圓飯，聽了王同志的回信，熱鬧又開心，比過年還舒坦。明年，咱接著好好幹，好好過日子，等著王同志回來，等著海外的老鄉們回來，咱們再聚在一起，吃團圓飯，聽好訊息，守歲過年！”

“好！”大夥齊聲應道，聲音響亮，震得糧鋪的窗戶都嗡嗡作響，窗外的西北風都像是被這聲音嚇軟了。張老闆笑著說：“大夥別急著走，晚上還有守歲，咱在糧鋪裡燒個大火爐，燒得旺旺的，驅寒取暖，大夥圍在一起守歲，給碎娃們發壓歲錢——雖不多，就幾個銅板，卻是心意——再聊聊王同志的事，聊聊明年的日子，熱熱鬧鬧守到天亮！”大夥都高興地答應著，“好！守歲！”“給碎娃們發壓歲錢！”“燒大火爐！”

夜幕降臨，陝北的除夕之夜，格外安靜，卻又格外熱鬧。安靜的是黃土地上的寒風，吹過田野，吹過村莊，帶著幾分靜謐；熱鬧的是糧鋪裡的人聲、笑聲、喊聲，混著爐火的噼啪聲，燈籠的晃動聲，滿是煙火氣，滿是團圓味。大人們圍坐在大火爐旁，聊著天，喝著茶，守著歲，爐火裡燒著幹松木，火苗“噼啪”地燃燒著，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紅彤彤的，暖烘烘的，比任何時候都溫馨。

王老漢捧著熱茶，指尖摩挲著粗瓷碗沿，碗沿兒燙手，卻捨不得放下，眼眶微微發紅，陝北腔裡帶著幾分哽咽：“俺還記得前幾年除夕，天寒地凍，西北風跟刀子似的刮，俺家就剩半袋糜子面，煮了一鍋稀粥，稀得能照見人影，碎娃們盯著碗裡的粥，捨不得下筷子，還說讓俺和老婆子先吃，說他們不餓。那時候，俺就盼著，啥時候能吃頓熱乎餃子，能讓碎娃們吃飽穿暖，能和鄉親們聚在一起，熱熱鬧鬧過個年。”說著，他看了看身旁吃得滿臉笑意的孫輩，又笑了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，“今年倒好，不光有餃子有肉，有年饃有油糕，還能和大夥聚在一起，聽王同志的回信，這日子，比做夢都強啊！以前想都不敢想！”

劉大哥坐在一旁，重重地點點頭，山東腔沉厚得很：“老哥你說的是實話！俺剛來陝北那幾年，過年連件新衣裳都沒有，補丁摞補丁，還得頂著寒風去地裡看莊稼，就怕凍壞了來年的收成，夜裡守歲，就圍著個小火盆，冷得首哆嗦。今年不一樣了，互助社幫著修了水渠，莊稼收得比往年多三成，俺家那口子還給碎娃們縫了新棉襖，今兒個這團圓飯，吃得踏實，吃得舒心，心裡比揣了塊暖炭還熱乎！”

張老闆接過話茬，陝北腔溫和又感慨：“可不是嘛！荒年的時候，糧鋪裡的糧食不夠，看著鄉親們來賒糧，一個個面黃肌瘦，俺心裡難受，卻又怕賬收不回來，糧鋪撐不下去，只能少賒點，心裡一首過意不去。今年互助社幫著大夥抱團種地，興修水渠，糧食夠吃了，鄉親們的日子鬆快了，俺這糧鋪也紅火了，來買糧的人多了，還都是現錢，這才是真的好啊！一人好不算好，大夥好才是真的好！”

王老漢抹了把臉，笑著說：“是好！明年俺想再多種半畝地，跟著互助社學新法子，多施糞肥，爭取多收些糧食，給海外的兒子多寄點，讓他也安心，不用總惦記家裡。俺還想跟著夜校學認字，爭取明年能自己給兒子寫封信，哪怕就寫幾個字，也比讓別人帶話強！”

孫大力抱著一個碎娃，指尖輕輕摸著娃的頭，娃的頭髮軟軟的，河北腔爽朗又真切：“甭提了！俺以前在工廠做工，僱主隨便剋扣工錢，過年連工錢都拿不到，還得捱罵受氣，連家都回不了，只能在工棚裡啃幹饃。今年有了互助小組，大夥一起跟僱主說理，據理力爭，工錢一分不少，還能按時回家過年，和家人團聚。明年俺想領著工友們學些新手藝，比如修農具、紡線，多掙點錢，再把俺媳婦帶來夜校認字，讓她也能看懂信，不用再讓俺給她唸了，她也能給俺寫個便條，說家裡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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