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十月,秋片子徹底褪乾淨咧,北平十一月上旬的天,冷得能凍透骨頭,那風比咱陝北黃土坡的黃風還野球得很,首往骨頭縫裡鑽。西北風跟脫了韁的餓狼似的,嗷嗚嗷嗚在窄溜溜的衚衕裡打旋旋橫衝首撞,卷著碎雪沫子,跟撒了一把小冰錐似的,專挑人脖領、袖口、褲腳這些透風的地界鑽。
凍得咱鼻尖紅得跟熟透的山丹丹似的,指尖僵得彎都彎不攏,臉蛋子被颳得生疼,撥出來的氣成了一團白濛濛的霧,剛冒出來就被風扯得稀碎。咱只能不停地縮脖子、跺腳後跟,把身子往棉襖裡再偎一偎,雙手揣在袖筒裡,恨不得把自個兒裹成個棉蛋蛋。
咱裹著那件洗得發白、領口袖口都磨得鋥亮的舊棉襖,往緊裡裹了又裹——棉襖裡頭的棉絮早鬆垮垮成了一團團,跟沒曬透的爛棉花似的,根本擋不住這刺骨的寒氣。凍得咱牙齒都差點打哆嗦,腳尖麻得跟不是自個兒的似的,只能使勁跺著腳取暖,撥出來的白氣一串接一串,在眼前晃悠兩下就沒影了。
剛把守常先生熬夜趕出來的文稿送到《晨報》社,編輯同志說會盡快排版登出來,讓咱放一百二十個心。咱心窩子裡鬆了口氣,這才轉身往租住的小破屋走,剛踏出報社那扇厚實的木門,腳還沒踩穩凍得邦邦硬的石板路,就聽見身後有人急乎乎地喊:“後生!等一哈!慢些走!甭急著走!”
那聲音帶著點氣喘,還透著股子書生氣。咱猛地回頭,順著聲音瞅過去,原來是上午在社裡接受採訪的那個旅歐學者,正急急忙忙往咱這兒趕。他一手死死按住被風吹得歪到一邊的禮帽,生怕帽子被風颳跑,另一手緊緊攥著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,貼在胸口護著,跟護著啥金貴寶貝似的。
他身上的呢子大衣下襬被風掀得老高,跟一面展開的灰布旗子似的,踩著凍硬的石板路,腳步又快又急,每一步都能聽見鞋底蹭著路面的“咯吱”聲。學者臉上還帶著採訪時的熱乎氣,跟外頭的寒氣一撞,鼻尖和眉毛上都凝了層細密的白霜,嘴裡撥出來的白氣一串接一串,看著跟冒煙似的。
“先生,您這是……還有啥要緊事要吩咐?”咱趕緊停下腳步,往旁邊避風的牆根挪了挪,又把棉襖領口和袖口都掖得更嚴實了些,生怕寒風灌進去凍著骨頭縫。
學者緊趕慢趕跑到咱跟前,彎著腰呼哧呼哧喘了好幾口粗氣,風把他的呼吸吹成一團團白濛濛的霧,剛冒出來就散了。緩了好一陣子,他才首起身,拍了拍胸口的信封,眼裡帶著股藏不住的熱乎勁兒,笑著說:“後生,俺上午在社裡就瞅出來咧,你聽王京岐同志的事蹟時,眼睛都不眨一下,身子還一個勁往前湊,估摸著你也是個心裡裝著家國、念著同胞的熱血漢子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把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往咱手裡遞:“這裡頭是幾張里昂愛國集會的老照片,是俺特意從歐洲當心地帶回來的,一路貼身揣著,就怕弄壞了。你先瞅瞅,也算是留個念想,讓你親眼瞧瞧咱旅歐同胞的志氣和骨氣!”
一聽是里昂集會的照片,咱的心跳“咚咚”地往嗓子眼撞,跟揣了只亂蹦的小兔子似的,手都忍不住微微發顫。咱趕緊從袖筒裡抽出凍得僵硬的手,指尖剛伸出來,就被寒風刺得一哆嗦,趕緊攏了攏,又使勁搓了搓,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信封。
指尖觸到牛皮紙粗糙又厚實的質感,還有一絲淡淡的油墨香混著學者手上的餘溫,竟讓咱凍得發木的手指漸漸有了點知覺。“多謝先生!多謝先生!”咱連忙跟學者道謝,聲音都帶著點止不住的激動,轉身又往牆根更避風的地方挪了挪,背對著風,用身子擋住刮過來的雪沫子,哆哆嗦嗦地拆開信封的封口——外頭風太大,咱生怕一不小心,把裡頭的照片吹跑了,那可就糟咧。
信封裡是五六張黑白照片,每張照片的邊角都有些磨損發毛,邊緣還帶著點淺淺的摺痕,顯然是被人反覆摩挲、翻看了無數次。拿在手裡溫溫的,像是被人貼身揣了許久的寶貝物件,還帶著點人體的熱氣,驅散了咱指尖的寒氣,讓人心裡頭也跟著暖烘烘的。
咱屏住呼吸,輕輕抽出最上面的一張,雙手捧著,湊到眼前仔細端詳。雖說照片有些模糊,還泛著舊時光裡特有的黃暈,邊緣甚至有些褪色,可上頭的場景卻跟活過來似的,一下子就撞進了咱的心窩子,讓咱的呼吸都跟著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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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為質無人問,一次敗家天下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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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爬行的父親發現,坐在最高王座上的人,怎麼會像自己的兒子一樣呢?
爸爸是鎮南王,但敵人都認為他是鎮南王的爸爸,因為林楓鎮東南西北中部的中部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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