陝北的天是透亮的藍，像剛洗過的藍布衫。風裡帶著點秋涼，刮過窗外的麥田，把熟透的麥穗吹得“嘩啦啦”響，像是在跟這九月作別，又像是在盼著啥新鮮事兒。學堂裡的娃們剛上完上午的課，正圍著咱問東問西，王小虎的河北腔、張小栓的陝北話、李小梅的山東軟語混在一塊兒，熱鬧得跟趕集似的。

“阿房叔，你前兒個說的工人弟兄罷工，最後贏了沒？”王小虎扒著咱的胳膊，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好奇，說話時手還不住地比劃，生怕咱漏了啥細節。

“贏了！咋能不贏！”咱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，“工人弟兄們團結起來，就像這麥田裡的麥子，抱成一團，資本家再橫也沒辦法！”

張小栓也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阿房叔，那咱這兒的革命，啥時候能像他們一樣，讓俺們天天吃上白麵饃呀？”他說話時，小手緊緊攥著衣角，眼神里滿是期盼。

“快了！只要咱跟著組織好好幹，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！”咱剛說完，就聽見糧鋪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還夾雜著吆喝聲：“阿房同志！阿房同志在嗎？有北京來的信，還有報紙樣刊！”

“北京來的？”咱心裡頭一動，趕緊跟娃們說：“你們先在學堂等著，俺去看看。”說著，就大步往糧鋪門口跑。娃們也好奇，跟著咱後面，嘰嘰喳喳地跑了出來。

門口站著個穿綠軍裝的通訊員，背上揹著個帆布包，臉上沾著點塵土，顯然是趕了遠路。他看見咱，趕緊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和一疊報紙，遞過來說：“阿房同志，這是守常先生從北京寄來的，說是《晨報》的樣刊，有重要文章刊登，讓你務必收好，跟同志們好好學習。”

“謝謝同志！辛苦你了！”咱雙手接過信封和報紙，心裡頭熱乎乎的。牛皮紙信封上的字跡是守常先生的，剛勁有力，一看就認出來了。咱趕緊把信封拆開，裡面除了一張字條，就是那疊《晨報》樣刊，油墨的香味兒撲面而來，聞著就親切。

娃們都圍了過來，踮著腳往裡瞅。王小虎個子最高，扒著咱的胳膊問：“阿房叔，這報紙上寫的啥呀？是革命的事兒不？”

“肯定是！”咱笑著說，“守常先生特意寄來的，指定是重要的革命文章。”說著，咱展開報紙，一行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——《旅歐的火種》。

“旅歐的火種？”咱小聲唸了出來，心裡頭琢磨著，“旅歐就是去歐洲的意思吧？難不成是說，革命的火種都傳到歐洲去了？”

正琢磨著，王二柱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了，老遠就喊：“阿房同志！俺把地裡的活兒幹完了，有啥革命工作儘管吩咐！”他走近了，看見咱手裡的報紙，眼睛一亮，放下鋤頭就湊了過來，用河北腔大聲問：“這是啥？報紙？北京來的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二柱哥！”咱把報紙遞給他看，“守常先生寄來的《晨報》樣刊，上面有篇《旅歐的火種》，看著就不一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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