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十八年的8月最後幾天，剛捱過秋老虎的勁兒，黃土坡就浸在了麥收的忙亂裡。天剛矇矇亮，東邊的山尖透著點魚肚白，地裡的冬小麥就被鍍上了一層金輝，麥穗沉甸甸地垂著，風一吹，“唰啦唰啦”的響，像無數細碎的鈴鐺在唱。空氣裡滿是麥香混著泥土的腥氣，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沉——這是活命的糧食，可村裡不少人家，卻愁著沒人手收割。

互助隊成立的第二天一早，俺正和張狗蛋、孫大海他們在夜校整理隊員名冊，準備安排接下來的活兒，就見村西頭的五保戶李奶奶，拄著根棗木柺杖，一步一挪地走了進來。老人頭髮全白了，梳得整整齊齊挽在腦後，身上穿的藍布衫洗得發白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手裡還挎著個小竹籃，裡面裝著幾個乾硬的糜子饃。

“李奶奶，您咋來了？”俺趕緊起身迎上去，扶著她坐在木凳上，月蘭也趕緊倒了碗熱水遞過去。

李奶奶喝了口熱水，緩了緩氣，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紅，用沙啞的陝西話說道：“阿房啊，還有這些後生們，俺……俺是來求你們幫個忙的。”

張狗蛋湊過來，急著問道：“李奶奶，您說啥忙？只要俺們能辦到的，肯定幫！”

“是俺家那二畝麥子。”李奶奶抹了把眼角，“你看這麥子都黃透了，再不割就該落粒了。可俺這老骨頭，實在是動不了，村裡的鄉親們也都忙著自家的活兒，俺……俺實在是沒轍了。聽說你們成立了互助隊，專門幫鄉親們解決難處，俺就厚著臉皮找來了。”說著，她把竹籃往桌上一推，“這是俺家僅有的幾個糜子饃，你們要是肯去，就當是俺的一點心意。”

俺趕緊把竹籃推回去，握著李奶奶的手說道：“李奶奶，您這可就見外了！互助隊本來就是為鄉親們服務的，幫您割麥子是應該的，咋能要您的東西？您放心，今天俺們就去幫您把麥子割完！”

“真的？”李奶奶眼睛一亮，激動得身子都有些發抖，“阿房啊，你們真是好人！真是俺們窮苦人的貼心人啊！”

孫大海也說道，山東話裡滿是懇切：“李奶奶，您放心！王特派員之前就跟俺們說過，革命的根基就是團結，鄉親們互幫互助，才能熬過難關。幫您割麥子，就是踐行王特派員說的團結！”

俺拍了拍手，對大夥兒說道：“同志們，互助隊成立後的第一次正式行動，就定為幫李奶奶割麥子！現在咱們分工：生產互助組的後生們，扛著鐮刀、揹著麻袋，先去地裡清出一片場地，準備割麥、捆麥；技術服務組的先去李奶奶家看看農具，把鐮刀磨快，把牛車檢查好，方便後續拉麥子；學習宣傳組的，一邊幫著幹活，一邊給大夥兒講講王特派員說的團結道理，鼓舞士氣；後勤保障組的姑娘們，去李奶奶家燒點熱水，準備點乾糧，再幫著打掃打掃院子，讓李奶奶放心。”

“好嘞！”大夥兒齊聲應道，聲音洪亮得差點把夜校的麻紙窗戶震破。

趙鐵山粗聲粗氣地用河北話說道：“俺這就去把工廠的幾個工友叫上，再帶上工具箱，保證把農具都拾掇得利利索索的！”說著，他轉身就往外跑，工裝的衣角都飄了起來。

張狗蛋也不含糊，拿起牆上掛著的鐮刀，對二牛、三娃說道：“走，咱先去地裡看看情況，規劃規劃咋割能快點！”二牛和三娃趕緊跟上，三個後生邁著大步，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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