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十八年的8月，天剛矇矇亮，黃土坡上還飄著一層薄薄的晨霧，俺就起了床。昨日麥場上李根生學寫字的模樣還在眼前晃，而俺今日最要緊的事，是把那篇《麥場上的“集子夢”》整理妥當，寄給守常先生——俺還想託守常先生，把稿子轉寄一份給遠在歐洲的王京岐同志，讓他也聽聽咱黃土坡上佃農們的心聲。

俺揣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稿子，先去了糧鋪後院的小屋。王掌櫃起得早，己經在磨豆子準備做豆腐了，石磨“吱呀吱呀”地轉著，混著晨霧裡的豆香，格外親切。“阿房，這麼早起來忙活啥？”王掌櫃見俺進來，停下手裡的活問道。

“王掌櫃，俺來整理篇稿子，要寄給守常先生。”俺把稿子放在桌上，笑著應道。桌上還留著昨晚整理麻紙的痕跡，月娥幫俺疊好的麻紙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，上面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“王京岐”字跡，是李根生昨晚在夜校練習時落下的。

俺小心翼翼地把稿子展開，這稿子是俺改了三遍的，每一個字都寫得格外用心。麻紙的邊緣有些毛糙，是俺自己用剪刀裁的，上面的字跡雖然不算工整，但每一筆都藏著俺的心意，藏著麥場上佃農們對《工農》集子的期盼。俺逐字逐句地看著，生怕有不通順的地方，有寫錯的字——這稿子要寄給守常先生，還要轉寄給王同志，可不能出岔子。

“阿房哥，你咋這麼早？”月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裡面裝著剛蒸好的玉米饃。“俺猜你肯定一早就在這兒整理稿子，給你帶了早飯。”

俺抬起頭，笑著說道：“還是你懂俺。快進來，幫俺再看看稿子，有沒有啥不通順的地方。”

月娥走進來，把布包放在桌上，拿起稿子認真地看了起來。她看得很慢，嘴裡還小聲地念著，遇到不確定的地方，就皺著眉頭琢磨一會兒。王掌櫃也湊了過來，雖然他不識字，但看著俺們認真的模樣，也跟著點點頭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月娥才把稿子放下，眼裡露出了感動的神色，說道：“阿房哥，你寫得太好了！把王佃戶他們盼《工農》集子的心情寫得太真實了，俺看著都跟著難受，又跟著高興。稿子沒有不通順的地方，就是最後可以加一段附言，說明你想託守常先生轉寄給王京岐同志的心意，這樣守常先生一看就明白了。”

“對啊！俺咋沒想到呢！”俺拍了下腦門，說道，“俺就是想讓王同志知道，咱國內的佃農們也在盼著革命勝利，也在支援他的工作。加一段附言，把這事說清楚，守常先生肯定會幫俺轉寄的。”

月娥拿起鉛筆頭，幫俺在稿子末尾空出了一塊地方，說道：“阿房哥，你寫吧，俺幫你看著，要是有寫錯的地方，俺幫你改。”

俺深吸一口氣，拿起鉛筆頭，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。附言裡，俺寫了麥場上佃農們盼《工農》集子的事，寫了李根生為了給華工朋友寫信偷偷學寫字的事，還寫了俺們對王同志的敬佩，最後懇請守常先生把稿子轉寄給王京岐同志，讓他知道國內窮苦人的期盼，讓他在歐洲安心奮鬥。

寫的時候，俺的手都有些發抖，不是緊張，是激動。俺想著，這薄薄的幾頁麻紙，承載的是咱黃土坡上窮苦人的心聲，是對革命的期盼。等王同志看到這稿子，肯定會知道，他在歐洲的奮鬥不是孤軍奮戰，國內還有千千萬萬的窮苦人在支援他。

“寫好了！”俺放下鉛筆頭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月娥趕緊湊過來，認真地看了一遍，說道：“寫得很好！把咱們的心意都寫清楚了。阿房哥，你把稿子再疊整齊，俺幫你找個信封，把稿子裝起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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