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十八年的8月，日頭依舊毒得厲害，曬得黃土坡上的莊稼都蔫了頭，唯有村口的麥場，天天熱鬧得像個集市。前幾日剛把張狗蛋家的麥子曬完，今日俺又扛著木鍁去了麥場，幫著王佃戶家曬麥——他家的麥子種在坡地，收得晚，再不抓緊曬，遇著陰雨天就該發黴了。

剛到麥場，就看見王佃戶正蹲在麥堆旁，用木鍁一點點把麥子往場中央攤。他的動作比李老漢還慢，額頭上的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，順著皺紋往下淌，滴在金黃的麥子裡，瞬間就沒了蹤影。他的小孫子狗剩，跟著在旁邊跑，手裡拿著個小樹枝，在地上劃來劃去，嘴裡還唸唸有詞。

“王大叔，俺來咧！”俺把木鍁往地上一戳，大聲喊道。

王佃戶首起腰，回頭看見俺，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，用沙啞的陝西話說道：“阿房啊，可把你盼來咧！這日頭太毒，俺一個人攤不過來，正發愁呢。狗剩他爹孃去鎮上換糧了，就俺爺孫倆在這兒忙活。”

“沒事，有俺呢！”俺拿起木鍁，幫著王佃戶攤麥子，“狗剩，別在麥場上跑，小心滑倒硌著。”

狗剩抬起頭，露出兩排豁牙，笑著說道：“俺知道咧，阿房叔！俺在學寫字呢，你看俺寫的字好不好看？”說著，他把小樹枝遞到俺面前，指著地上劃的歪歪扭扭的痕跡。

俺蹲下來，仔細看了看，說道：“寫得不錯！狗剩真聰明，再好好學，以後肯定能寫出工整的字來。”

王佃戶在一旁笑著說道：“這娃子，最近迷上寫字了，天天拿著樹枝在地上劃。說是夜校裡的月娥姑娘教的，還說要寫很多字，給在外頭打工的舅舅寫信呢。”

俺笑著應道：“這是好事！多學認字寫字，以後用處大著呢。等夜校開課，讓狗剩也去，跟著月娥姑娘好好學。”

正說著，趙鐵山、孫大海帶著幾個工友來了。他們剛從工廠下班，聽說王佃戶家曬麥缺人手，就特意繞過來幫忙。趙鐵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，袖子挽得高高的，露出結實的胳膊，一到麥場就拿起木鍁翻起麥子來，粗聲粗氣的河北話喊道：“王大叔，阿房同志，俺們來搭把手！這麥子得趕緊攤勻，不然曬不透，容易壞。”

孫大海也拿起掃帚，把散落在麥場邊的麥子掃到一起，用山東話說道：“可不是嘛！這幾日天好，正是曬麥的好時候。俺們山東老家那邊，麥收的時候都是全家上陣，連小孩都要幫忙撿麥穗呢。”

有了他們的幫忙，麥場上的活計快了不少。俺們幾個人分工明確，王佃戶和俺負責翻麥，趙鐵山和工友們負責攤麥，孫大海負責掃邊，狗剩則在一旁乖乖地用樹枝劃字，偶爾還會幫著遞個東西。日頭雖然毒，但麥場上的氣氛卻很熱烈，各地方言交織在一起，格外熱鬧。

“歇會兒吧，大夥兒！”王佃戶喊道，“喝口水，涼快涼快再幹。”說著，他從麥場邊的樹底下拿起一個水罐，倒了幾碗水。俺們都圍了過去，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。涼水順著喉嚨往下嚥，瞬間驅散了不少燥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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