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魯在另一邊的木板上畫插圖，他沒學過畫畫，卻憑著記性畫得有模有樣：王同志站在輪船甲板上，穿著粗布工裝，手裡高高舉著公文，身邊圍著十二名骨幹，每個人都精神抖擻，遠處是法國的埃菲爾鐵塔，近處的輪船桅杆上飄著紅旗。“俺要把這畫印在慰問信的封面上，再塗上顏色，紅的旗，黃的麥浪，讓王同志一看就知道，咱工農都在等著他的好訊息。”

周教授坐在旁邊幫著修改稿子，他把“革命的力量”改成“工農的力量”，筆尖點著稿子說：“革命的根基在工農，只有突出工農，才能讓遠在法國的華工們感受到共鳴，知道他們不是孤軍奮戰。”他還在文末加了一句“國內的工農與你們同在”，說這是最能鼓舞人心的話，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。

天黑透的時候，稿子終於寫完了，煤油燈的光映在紙上，把字照得格外清晰。咱把稿子念給守在旁邊的大夥聽，唸到“王同志，您帶著孫先生的任命，帶著工農的期盼，赴法的路一定順風，我們在國內等著您的捷報”時，張大媽用圍裙擦了擦眼睛，哽咽著說：“這話說到俺心坎裡了，王同志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，好好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小馬就從北平趕回來了，臉上還帶著熬夜的紅血絲，懷裡抱著一摞印刷好的《北方工農》特刊。封面上是小魯畫的王同志赴法的插圖，下面用粗體字寫著“旅歐革命，工農同行”。刊物一到手，老鄉們就圍上來搶著看，不認識字的就拉著咱念，麥場裡、土窯門口、渠邊的石頭上，到處都是念故事的聲音，連路過的貨郎都停下擔子，湊過來聽個熱鬧。

“俺要給上海的遠房親戚寄幾本，讓他們務必轉給王同志。”張大爺小心翼翼地把刊物揣進懷裡，像揣著易碎的寶貝，“讓王同志知道，咱北京西郊的老鄉都記著他，都支援他幹革命。”

“俺給山東棗莊礦上的兄弟們寄幾本，讓礦工們都看看，革命的火種不光在北平、在上海，在法國也燒得旺。”小魯用麻繩把刊物捆成一捆扛在肩上，往郵局的方向走，山東話喊得響亮，“讓他們也學學王同志的勁頭，跟礦主好好鬥！”

二柱子把寫給叔叔的信和咱的慰問信一起裝進信封，仔仔細細貼好郵票，雙手遞給郵遞員，腰桿挺得筆首：“麻煩您一定快點送，俺叔和王同志等著呢，這信對他們很重要。”郵遞員拍著胸脯保證，騎著綠色的腳踏車飛快地駛遠了。

咱站在麥場邊，看著郵遞員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揚起的塵土裡，心裡充滿了期盼。民國十八年的六月，京西的麥收己經收尾，場院裡的麥粒都裝袋入倉了，可革命的麥收才剛剛開始。王同志帶著孫先生的任命，帶著工農的期盼，就要踏上赴法的輪船，這一路，有全國工農的祝福，有革命的信念陪著他，一定能順順利利，平平安安。

周教授站在旁邊說：“王京岐同志的赴法，是旅歐革命的新起點，也是全國工農革命的新動力。以後，國內的工農鬥爭和海外的華工鬥爭，就能連成一條心，擰成一股繩，革命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大，像這麥浪一樣，越滾越寬，越滾越有力量。”

咱點點頭，想起守常先生信裡的最後一句話：“工農是革命的根基，只要根基扎得深，扎得實，革命就一定能成功。”這話一點都沒錯，咱京西的麥根扎得深，收成就好；工農的革命根紮在土地裡，紮在彼此的心裡，就一定能推翻那些欺負咱的人，過上吃飽穿暖的紅火日子。

麥場裡的石碾子又轉起來了，是鄰村的老鄉拉著麥子來碾場，咱都主動過去幫忙。張大爺趕著牛，喊著北京味兒的號子：“嘿喲！碾得勻喲！糧滿倉喲！”小馬和二柱子幫著揚場，河北腔的號子敞亮：“風正好喲！麥粒淨喲！日子甜喲！”小魯幫著裝麥，山東腔的號子鏗鏘：“扛得穩喲！心齊整喲！革命贏喲！”咱幫著掃場，陝北腔的號子質樸：“黃土親喲！工農親喲！盼捷音喲！”不同的號子混在一起，在麥場上空飄著，成了最動人的革命之歌。

狗蛋和幾個娃子在麥場邊蹦蹦跳跳地唱著快板，是咱前幾天教他們的《革命歌》，歌詞改得接地氣：“王同志，赴法國，帶著公文和經費；工農們，齊加油，革命路上不回頭！麥堆高，人心齊，早晚盼來好訊息！”歌聲飄得很遠，像在給遠在上海的王同志送行，也像在向全世界宣告工農的決心。

民國十八年六月的最後一天，麥場裡的麥粒都曬乾入倉了，麻袋堆得像座小山。咱把一袋精選的麥種、一把新做的棗木夯錘、一件靛藍粗布褂子和一摞《北方工農》特刊，都裝進一個大木箱，交給從上海來的聯絡同志，託他務必親手交給王京岐。箱子上貼著張大紅紙，上面用毛筆寫著：“工農的心意，革命的力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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