貨郎塞給俺一個紅蘋果，是從山西捎來的，甜得嗆人：“咱陝北人實在，你幫俺教娃，俺以後給你送蘋果吃。”

火車一路向西，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，從北平的青磚灰瓦，變成了河北的平原，再到山西的黃土高坡，最後到了咱陝北的千溝萬壑。看著熟悉的黃土，聞著熟悉的土腥味，俺的淚水唰地就掉下來了——這才是俺的家，這才是俺該待的地方。

下了火車，俺揹著行李往咸陽塬走。剛到村口，就聽見狗蛋的喊聲：“爹！俺爹回來了！”狗蛋舉著麥稈編的小旗子，從坡上跑下來，後面跟著老栓叔、李老三、月娥，還有夜校的一群娃子。

老栓叔拄著棗木柺棍兒，快步走到俺跟前，上上下下打量著俺：“阿房，可算回來了！北平的洋樓沒把你燻壞吧？”

俺笑著搖頭：“叔，俺還是咱咸陽塬的阿房，沒忘本。”

李老三扛著鋤頭跑過來，拍著俺的肩膀：“阿房哥，你可真行，北大留你當先生都不幹，非要回咱這窮地方。”

月娥抱著剛縫好的布衫走過來，布衫上繡著朵石榴花：“快穿上，路上涼。夜校的娃子們天天問，阿房先生啥時候回來教俺們識字。”

俺穿上布衫，暖乎乎的，正好合身。狗蛋拉著俺的手，把麥稈旗子塞給俺：“爹，這是俺給你編的，上面繡著‘工農團結’，跟王叔叔的歌謠一樣。”

俺牽著狗蛋的手，往村裡走。黃土路被太陽曬得燙腳，踩在腳下格外踏實。老栓叔跟在旁邊說：“阿房，咱夜校的土坯房又蓋了兩間，娃子們都等著呢。農會那邊也攢了一堆事，地主老財又開始作妖，搶咱的地，得你去跟他們交涉。”

“叔，俺知道了。”俺看著路邊的玉米地，葉子綠得發亮，“明天俺就去夜校上課，農會的事咱晚上商量。對了，俺帶回來些高產麥種，是山東的李老栓送的，明年咱也試試，讓地裡的糧食多收點。”

李老三高興地喊：“真的？那可太好了！咱咸陽塬的土地要是能多收糧，看那些地主老財還咋耀武揚威！”

回到土窯裡，娘早就燉好了糜子粥，還蒸了白麵饃，是用俺寄回去的大洋買的。糜子粥的香氣飄滿了窯，暖得人心裡發顫。娘給俺盛了碗粥：“阿房，在北平沒受苦吧？娘聽說那洋樓裡的人都吃細糧，你咋還瘦了？”

俺喝著粥，眼淚掉進碗裡：“娘，俺沒受苦。俺這是想您做的糜子粥，想咱咸陽塬的土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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