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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這一輩子_第80章 麥茬地上的盼頭(2)

天黑的時候,塬上的風涼了下來,帶著麥秸稈的清香。咱和弟兄們往回走,月光灑在麥茬地上,像鋪了層銀霜,踩上去“咯吱”響。張大山扛著石鎖,嘴裡哼著山東小調,調子歡快;趙二柱抽著旱菸,菸圈在月光下飄,像一個個小燈籠;沈文藉著月光,在本子上寫著白天的見聞,筆尖劃過紙頁的“沙沙”聲很輕;鄒默拿著畫板,說要把今晚窯洞裡的熱鬧場景畫下來,讓更多人看到工農的團結;張春生唱著山歌,調子越來越亮,像要把歌聲傳到廣州去;陳永興說要給南洋的爹寫封長信,把咸陽塬的事詳細告訴他,讓橡膠園的工友們也高興高興;那榮盤著核桃,說要請北平城裡的說書先生來,把王同志和咸陽塬鄉親們抗捐的事編成長篇評書,在北平的茶館裡講,讓城裡的人也知道工農的力量。

走到塬口的時候,咱回頭看,互助會的窯洞裡還亮著燈,麻油燈的光透過窗欞,在麥地上映出長長的光帶,像一條通往好日子的路,筆首又明亮。張大爺的聲音飄過來,帶著陝北漢子特有的硬朗,還有些激動的顫抖:“明天天一亮,俺們就去跟催捐的稅吏說,俺們有王同志撐腰,有互助會的弟兄們,這黑心捐,俺們一分都不交!”

“俺們陪您去!”張大山朝著窯洞的方向喊,聲音洪亮,石鎖在肩上晃了晃,“俺們這些學生娃,雖然沒王同志的本事,可也有膀子力氣,有顆為工農辦事的心!明天俺們跟您一起去,跟稅吏們理論,俺就不信他們能一手遮天!”

咱攥緊了拳頭,麥茬子紮在手心,卻不覺得疼,反而有種踏實的感覺。月光下,麥浪輕輕晃著,像在呼應著咱的心跳,也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抗爭鼓勁。咱知道,王同志在廣州播下的革命種子,己經隨風飄到了咸陽塬,落在了肥沃的黃土地上,落在了鄉親們的心裡。用不了多久,這些種子就會發芽、開花,長出漫山遍野的希望,把苛捐雜稅的陰影,把所有壓迫工農的惡勢力,都擋在金黃的麥浪外面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東方剛泛起魚肚白,互助會的鄉親們就聚在了塬口的老槐樹下,手裡拿著鐮刀、鋤頭、扁擔,還有趙二柱和鐵匠連夜做的木牌,上面用紅漆寫著“抗苛捐、學王同志”“工農團結、力量無窮”,字跡雖然歪歪扭扭,卻格外醒目。張大爺站在最前面,脊樑挺得筆首,不像個六十多歲的老漢,倒像個年輕的小夥子,粗布褂子洗得乾淨,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實。咱和弟兄們也站在隊伍裡,張大山扛著石鎖,石鎖上繫了條紅布,格外精神;沈文拿著記滿鄉親苦難的本子,還有一支新磨的毛筆;鄒默舉著連夜畫好的王同志畫像漫畫,畫像上的王同志笑容親切又堅定;張春生領著一群娃,娃們手裡拿著小旗子,上面畫著麥穗;陳永興和那榮跟在隊伍後面,給鄉親們分發提前準備好的乾糧,是用新麥磨的面做的麥餅。

沒過多久,催捐的稅吏就帶著西個狗腿子來了,騎著高頭大馬,馬身上的鞍子都鑲著銅邊,耀武揚威的,腰裡彆著刀,刀鞘擦得發亮,老遠就扯著嗓子喊:“都給老子聽著!趕緊交‘麥捐’!每戶兩鬥麥,少一粒都不行!誰要是敢抗捐,別怪老子不客氣,把你們抓去坐牢!”

張大爺往前一步,站在馬前,仰著頭看著稅吏,聲音不高卻很有力:“俺們不交!這麥是俺們用血汗種出來的,是給娃們活命的糧,不是給你們這些蛀蟲揮霍的黑心捐!廣州的王京岐同志說了,苛捐雜稅是吃人的狼,俺們工農弟兄要一起把狼打跑,不會再任你們欺負!”

稅吏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這些“泥腿子”敢反抗,隨即臉色一沉,罵道:“什麼王京岐,不過是個煽風點火的亂黨!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,也敢跟官府叫板?再敢胡說八道,把你們都抓起來,關到大牢裡吃牢飯!”

“你敢!”張大山往前一站,把石鎖往地上一擱,“咚”地一聲,震得稅吏的馬往後退了兩步,差點把稅吏摔下來,“王同志是為工農謀福利的英雄,不是亂黨!他幫著工友抗苛捐、要工錢,救了多少人的命!你要是敢抓俺們,廣州的工友、上海的弟兄、全國的工農都會饒不了你!到時候官府都保不住你!”

沈文把記滿鄉親苦難的本子舉起來,高高舉過頭頂,讓周圍的人都能看見:“阿拉這裡記著你們的惡行!光緒二十六年搶張大爺的麥和牛,民國八年苛扣李老漢的租子,去年逼死王木匠的兒子,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!這些都要寄給王同志,寄給守常先生,寄給上海的《勞動週刊》,讓全國的人都知道你們是怎麼刮民脂民膏、逼死百姓的!”

鄒默把王同志的漫畫貼在旁邊的槐樹上,鄉親們都圍過來看,指著漫畫裡稅吏的醜態笑起來,之前壓抑的氣氛一下子沒了。娃們跟著張春生唱起來:“王同志,真剛強,領著咱們抗苛捐;稅吏惡,不用怕,團結起來打敗他——”歌聲越來越響,飄滿了整個黃土塬,連遠處幹活的鄉親都停下手裡的活,往這邊看。

稅吏看著黑壓壓的人群,足有上百人,每個人眼裡都透著怒火,不像以前那樣懦弱怕事了,又看了看槐樹上的漫畫,還有沈文手裡記滿惡行的本子,腿開始發抖,心裡發虛。他知道,現在的工農不像以前那樣好欺負了,王京岐的名字傳遍了大江南北,連偏遠的咸陽塬都知道,要是真把事情鬧大,自己吃不了兜著走。他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:“你們等著瞧!俺們還會來的!”調轉馬頭,帶著狗腿子狼狽地跑了,馬跑得太快,差點撞在槐樹上,引得鄉親們一陣鬨笑。

鄉親們都笑起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是激動的淚,是揚眉吐氣的淚。張大爺握著咱的手,手心裡全是汗,粗糙的手把咱的手都捏疼了:“阿房,多虧了你,多虧了你給俺們講王同志的事,多虧了王同志的好法子!俺們贏了!俺們把稅吏趕跑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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