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麥種總算曬透了，抓在手裡又幹又輕，咬開一粒，裡面的胚乳白生生的，帶著股子甜氣。王栓柱用木鍁往麻袋裡裝麥種，動作輕得像捧寶貝，生怕把麥種碰壞了。“這麥種曬得好，回去種到地裡，今年準是個好收成。”他拍了拍裝滿麥種的麻袋，麻袋鼓得像個小山頭，“鄉黨，今天多虧了你們，不然這麥種真要壞了，俺回去都沒法跟老婆子和鄉親們交代。”

“都是咱陝西老鄉，說這些就見外了。”咱幫他把麻袋扛到肩上，麻袋沉得壓彎了他的腰，卻裝著他全家和全村的盼頭。“你回會館的時候小心點，城裡的兵痞專欺負咱莊稼人，別讓他們找事。”王栓柱點點頭，拍了拍糧車的擋板：“俺知道，俺把麥種藏在糧車底下，上面蓋著麻袋，他們查不出來。”他扛著麻袋走了幾步，又回頭喊：“鄉黨，等俺回米脂打了新糜子，給你捎一麻袋來！”

看著王栓柱的身影消失在衚衕口，糧車軲轆“吱呀”響著，越來越遠。趙大河嘆了口氣，踢了踢地上的石子：“咱工農的日子太苦了，一顆麥種都當寶貝似的護著。”李鐵柱也蹲下來，摸了摸青石板上殘留的麥香：“所以咱得更拼命幹，早點把革命搞成功，讓咱工農都能吃飽穿暖，再也不用為一顆麥種愁得睡不著覺，再也不用受那些狗東西的欺負。”

咱蹲在老槐樹下，撿起幾粒散落的麥種，放在手心。太陽把麥種曬得暖烘烘的，帶著咸陽塬的土味，也帶著咱工農的盼頭。廣州的王秘書，就像這麥種一樣，在南方的土地上生根發芽，給工農帶來希望。咱知道，不管是北方的麥種，還是南方的火種，都是革命的希望。只要這些希望還在，只要咱工農團結起來，就一定能迎來吃飽穿暖、不受欺負的好日子。

天黑透的時候，咱和趙大河、李鐵柱回到了沙灘紅樓旁的小雜院。王老三正蹲在院裡修貨郎擔，看見咱就喊：“張兄弟，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！俺剛從李先生那兒回來，先生說有份緊急檔案給你，讓俺趕緊交給你。”他從屋裡拿出個油布包，油布包得嚴嚴實實，裡面是李大釗先生寫的信。信上寫著，中央決定派更多同志去陝西，協助咱開展工農運動，其中有位河北的同志，是王若飛同志的同鄉，叫李守業，熟悉工人組織工作，過幾天就動身去陝西。

“王若飛同志？是不是廣州那位專替工農辦事的王秘書？”咱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，趕緊把信又讀了一遍。王老三點點頭，蹲在臺階上捲了支菸：“正是他！李先生說，王若飛同志在南方搞工農運動攢了很多經驗，他推薦李守業同志去陝西，就是想讓咱學學南方的法子，把西北的工農運動搞得更紅火。”

趙大河一聽，巴掌拍得大腿生疼：“太好了！俺的老鄉要來陝西，俺可得好好招待，給他們做河北的貼餅子，就著小米粥，香得很！”李鐵柱也搓著手笑：“俺也跟著去咸陽，幫著建鐵鋪，給工農修農具、打鋤頭，讓咱陝西的工農也能用上趁手的傢伙，幹活更有勁！”

咱把信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，貼在胸口，心裡暖烘烘的。月光灑在院裡的貨郎擔上，灑在趙大河和李鐵柱興奮的臉上，也灑在咱手心的麥種上。咱知道，這幾粒麥種，不光能在咸陽塬上長出綠油油的麥苗，還能長出咱工農的希望；而廣州王秘書的故事，會像麥種一樣，在西北的黃土高原上生根發芽，激勵更多工農站起來，為自己的解放鬥爭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咱就往陝西會館跑，想把王若飛同志的訊息告訴王栓柱。可會館的管事說，王栓柱一大早就帶著糧車回米脂了，走的時候特意留了一袋麥種，讓管事轉交給咱，還留了句話：“這是俺家老婆子篩的最好的麥種，讓張鄉黨帶回咸陽種上，就當是俺們米脂老鄉的一點心意，盼著這麥種在咸陽長得旺，盼著咱工農的日子也越來越旺。”

咱捧著那袋麥種，心裡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。回到小雜院，咱把麥種分成三份，一份自己留著，帶回咸陽種在學堂旁；一份給趙大河，讓他捎回河北保定老家；一份給李鐵柱，讓他帶給山東棗莊的工友們。“這麥種是咱工農的念想，也是希望。”咱把麥種交到他們手裡，“不管是陝西的、河北的、山東的，咱都是工農兄弟，只要團結起來，就沒有辦不成的事，沒有打不倒的敵人！”

接下來的幾天，咱一邊在北大聽課程，記筆記，一邊和趙大河、李鐵柱收拾回咸陽的東西。王老三幫著咱把宣傳品、油印機都裝進貨郎擔，還用粗布把麥種包好，藏在貨箱最底下，上面堆著針頭線腦、布料這些雜貨。“放心吧，兵痞查貨只看表面，這些麥種保準安全運到咸陽。”他還特意給咱縫了兩件新的粗布褂子，“回咸陽穿，精神！讓鄉親們看看，你在北平沒忘本。”

動身回咸陽的前一天，周明遠來小雜院送咱，手裡拿著本《嚮導》週報，卷得邊角都軟了。“張大哥，這上面有廣州工農運動的詳細報道，還有王若飛同志寫的文章，你們回去好好看看，能學不少經驗。”他握著咱的手，眼神很堅定，“以後咱們南北呼應，北方有你們搞西北工農運動，南方有我們撐著，咱們一起努力，早日把革命搞成功！”

火車開動的時候，咱站在車窗前，手裡捧著那袋麥種，看著北平城越來越遠，沙灘紅樓的影子漸漸模糊。趙大河和李鐵柱坐在咱身邊，興奮地聊著回陝西后的打算——趙大河要建鐵鋪，教工農修農具；李鐵柱要聯絡鐵路沿線的工人，發展黨員；咱要擴大支部，把王若飛同志的故事講給更多工農聽。火車“哐當哐當”地跑著，像在為咱的革命事業敲著鼓點，越跑越有勁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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