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默擦了擦眼淚，笑著把粥碗放好：“俺這就去！姐妹們盼這一天，盼了太久了，有的姐妹把銀鐲子都當了，就為了支援革命，現在終於有盼頭了！”

小北京拉著咱的袖子，仰著小臉，京腔說得急切：“阿房哥，那俺呢？俺能幹啥？俺也想為這隊伍出力氣！”

咱摸了摸他的頭，他的頭髮都凍硬了，跟枯草似的：“你去天橋打快板，把那隊伍的好訊息唱給大夥兒聽！拉洋車的、賣菜的、做小買賣的，還有學堂的娃們，都要讓他們知道咱工農有救了，讓更多人加入咱的互助會，人多力量大！”

“中！”小北京蹦得老高，舉著快板就往外跑，雪水濺了一褲腳也不管，“俺現在就去！編新詞，唱到全北平的人都知道，咱工農要翻身了！”

兄弟們都走了，破廟裡就剩咱和沈文。沈文拿著《嚮導》，手指順著書頁摩挲，浙江口音都激動得變了調：“阿房，這是馬克思的學說？先生真讓你學這個？這可是革命的寶貝啊！”

“是，”咱坐在煤爐邊，往爐子裡添了塊煤，火苗子又旺了，“俺識字不多，你給俺念，一句一句講，別跳過，咱一起琢磨。先生說，革命不能光靠蠻勁，得有理論當燈，才能走得穩，不迷路。”

沈文點點頭，就著油燈開始念，“無產階級的團結，是革命勝利的保證……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像種子一樣，落在咱的心裡。咱想起咸陽的黃土塬，想起那些在苦水裡掙扎的鄉親們，想起李大釗先生的話——工農的解放，得靠咱自己攥在手裡。每念一句，沈文就停下來給咱解釋，咱聽不懂的地方，他就用西北的土話打比方，比如“無產階級”，他就說“就是咱這些種地的、紡紗的、拉洋車的，沒地沒廠，靠力氣吃飯的人”，咱一下子就懂了。

夜深了，衚衕裡靜悄悄的，只有狗叫和雪水融化的聲音。兄弟們都回來了，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勁。張大山說，河北的工友聽了那隊伍的好訊息，都拍著胸脯保證，下個月一定跟山東的老鄉呼應，有的工友還把藏的洋鎬都拿出來了，磨得鋥亮；趙二柱說，郵局的人不敢刁難，還偷偷跟他說，自己的兄弟也是紗廠工人，想加入互助會；鄒默說，紗廠的姐妹們都哭了，把攢的銀鐲子、銅板都交上來，說要給這隊伍做經費，讓咱買筆墨、印傳單；小北京說，天橋的拉洋車大爺聽了他的快板，把一天的工錢都捐了，說要給西北的工農買棉衣，還說要帶著洋車工友們加入互助會。

破廟裡的油燈亮到後半夜，油添了一次又一次。張大山磨鐮刀，“嚓嚓”聲像在割地主的命，每一下都用勁；趙二柱寫信，給山東的老鄉報喜，筆尖在紙上“沙沙”響，字寫得歪歪扭扭，卻一筆一劃都透著勁；鄒默縫棉衣，針腳又細又密，給西北的工農縫的，絮的棉絮都是新的；小北京練快板，把黨的好訊息編進新詞裡，“啪嗒”聲在夜裡格外清亮；沈文念《嚮導》，咱在旁邊聽著，時不時插句嘴，把西北的實情跟理論對上，越琢磨越明白，越聽越有勁兒。

咱看著兄弟們的臉，在油燈下都泛著光，跟廟裡的菩薩似的。咱知道，那隊伍就要立起來了，工農的好日子就要來了。就像北平胡同里的殘雪，再厚也擋不住春天；就像咸陽塬上的糜子，再旱也能紮下根，熬到下雨就發芽。

那天晚上，咱做了個夢，夢見咸陽的黃土塬上，金燦燦的糜子堆成了山，糜子粒兒亮得晃眼，風一吹沙沙響，像撒了一地的金豆子。王老漢拄著柺杖，笑得合不攏嘴，手裡捧著新收的糜子；李嬸抱著閨女，穿著新棉襖，臉上的凍瘡都好了；娃們揹著新書包，跑進了寬敞的學堂，學堂的窗戶亮堂堂的。李大釗先生、陳獨秀先生、李達先生，還有上海、山東、河北的代表們，都站在黃土塬上，笑著對咱說：“阿房，那隊伍立起來了，工農的好日子來了！”

醒來的時候，天己經亮了，太陽從破廟的窗縫裡照進來，暖烘烘的，落在臉上像李嬸的手，軟乎乎的。兄弟們都己經起來了，張大山在磨鐮刀，趙二柱在寫信，沈文在唸《嚮導》，鄒默在縫棉衣，小北京在練快板，一個個都精神頭十足。咱站起身，伸了個懶腰，骨頭縫裡都透著勁，拿起桌上的《嚮導》，心裡頭無比堅定——夢裡的好日子，咱一定能實現，而且就在不遠的將來。

咱走到破廟門口，望著北平的太陽，太陽很亮，照在沒化盡的雪地上，反射出銀閃閃的光，雪開始融化，露出下面的泥土，溼潤潤的，透著生機。咱想起李大釗先生的話：“工農團結，革命必勝。”是啊，只要咱全國的工農團結起來，有這隊伍領著，就沒有辦不成的事，沒有鬥不贏的敵人。地主、軍閥、資本家，這些壓在咱頭上的大山，遲早要被咱推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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