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開動的時候，紗廠的小蓮和碼頭的工友都來送咱，小蓮塞給咱一雙布鞋，針腳很密，上面還繡著個小小的“工”字：“張同志，這是俺們女工一起做的，你穿著回西北，就當俺們跟你一起鬥地主。”碼頭的工友給咱塞了個上海的燒餅，還熱乎著：“張同志，你回去跟河北的工友說，俺們上海的工人，跟他們一條心！”

一路向北，天氣又冷了起來，咱把小蓮的布鞋揣在懷裡，暖乎乎的。把會議記錄和同志們的建議包好，還有上海學生捐的課本，都放在包袱裡，用羊肚子手巾捆了又捆。鄰座的還是那個天津女工，她手裡拿著會議制定的工農運動計劃，笑得很開心：“回去俺就跟姐妹們說，全國的工農都在幫咱，咱的日子有盼頭了。”咱點點頭：“妹子，甭急，好日子就像咱陝北的糜子，只要好好種，總有豐收的時候。”

到北平的時候，天剛亮，雪停了，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照在雪地上，晃得人眼睛亮。咱一齣火車站，就看見破廟的兄弟們都來了，張大山舉著鐮刀，趙二柱拎著個布包，小北京蹦蹦跳跳的，鄒默手裡提著個粥桶，粥香飄了過來，還是咱熟悉的糜子味兒。“阿房哥！”小北京喊著跑過來，撲到咱跟前，“您可算回來了，俺天天去郵局堵郵差，都快成郵局的門檻石咧！”

回破廟的路上，張大山跟在咱旁邊，山東腔問個不停，唾沫星子都濺到咱臉上：“上海的資本家是不是比地主還黑？開會咋說的？啥時候回西北斗地主？俺的鐮刀都快磨禿了！”趙二柱也湊過來：“河北的捐稅單子，上海的同志咋說？是不是要幫咱要說法？俺跟碼頭的工友都打好招呼了，就等你回來！”咱笑著一一應著，心裡頭踏實得很，就像回到了咸陽的土窯。

進了破廟，鄒默把熱粥端上來，碗裡還臥了個雞蛋，這是咱平時捨不得吃的。“快喝，暖暖身子。”她把棉襖遞給咱，是咱臨走時她補的那件，又多縫了兩個口袋。咱坐在桌旁，把包袱開啟，把上海的筆墨、書籍、課本都擺出來，像擺家珍一樣：“兄弟們，這次去上海，沒白去。李先生和各地的同志都說，咱西北的互助會做得好，要把咱的法子傳到全國。以後，上海的學生、天津的女工、廣東的工人，都是咱的兄弟姊妹，全國的工農，要擰成一股繩！”

咱把會議記錄拿出來，扯著嗓子念給兄弟們聽——字兒咱認不全，可意思咱門兒清：“李先生說，要派同志去西北，幫咱發展互助會，還要在咸陽開更多的工農學堂，讓娃們都能讀書。上海的紗廠女工，給咱做了布鞋；碼頭的工友，說要跟咱河北的兄弟聯合起來，跟工頭鬥。”

張大山一把搶過會議記錄，雖然識不了幾個字，卻看得很認真，手指在紙頁上劃來劃去：“好！太好了！俺開春就回山東，把咱互助會的法子教給俺老家的鄉親，跟上海的同志呼應起來，看哪個地主還敢橫！俺爹以前就是被地主逼死的，這次俺要為俺爹報仇！”他說著就把鐮刀往桌上一拍，震得碗都晃。

趙二柱把捐稅單子擺在桌上，跟會議記錄放在一起，摞得高高的：“俺也回河北，把上海的訊息告訴碼頭的工友，組織他們罷工，要回被扣的工錢，把差役的惡行捅出去！上次有個工友被差役打斷了腿，這次咱要讓他們賠醫藥費，還要讓他們給咱工友磕頭道歉！”

沈文翻著上海的書籍，浙江口音說得很激動：“阿房，咱們把會議的精神寫成文章，登在《新青年》上，讓全國的工農都知道，咱們的隊伍越來越大了！你的《西北工農的盼》趕緊寫，俺給你潤色，保證登在頭條！”他說著就把筆墨紙硯擺出來，倒像要立馬就寫。

鄒默把小蓮做的布鞋拿起來，看了又看，用手摸了摸針腳：“這針腳真細，跟俺湖北紗廠的女工做的一樣。俺回去跟北平紗廠的姐妹說，讓她們也組織起來，跟上海的女工呼應，一起跟資本家鬥！下次你再去上海，俺也跟你去，跟小蓮她們學學經驗。”

張春生把湖南的農會法子拿出來，跟上海的經驗放在一起，用麻線捆好：“俺把這些整理一下，開春回湖南，把農會擴大，跟西北的互助會聯起手來，地主資本家，一個都跑不了！上次搶水渠的時候，俺就說過，工農團結起來，比老虎還厲害！”

陳永興把廣東的罷工章程擺出來，用粵語唸了一段，又翻譯成官話：“俺給廣東的兄弟寫信，把上海的會議精神告訴他們，讓他們再罷工，漲工錢，建醫療點，跟咱全國的工農一起，把吃人的世道砸爛！俺娘說了，惡人自有惡人磨，咱工農就是磨惡人的石頭！”

小北京拿著上海學生捐的課本，翻得很仔細，指著上面的字問：“阿房哥，這‘團結’倆字咋念？俺學會了，就去天橋教給夥計們，讓他們都知道，咱工農要團結。”咱教他念了一遍，他就記住了，拿著課本蹦蹦跳跳地去練快板了，嘴裡還唸叨著“團結，團結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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