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？”咱激動得差點把桌上的墨碗碰倒，墨汁濺到手上都沒察覺，“俺沒讀過多少書，就唸過兩年私塾，寫得不好咋辦？別給先生添麻煩。”

“不好就改，我幫你改。”瞿秋白先生拍著咱的手背，聲音溫和，“重要的是你有真實的故事，有掏心窩子的話，這比那些空泛的理論文章金貴十倍。”

那天晚上，油燈的光映得宿舍暖融融的，咱坐在炕桌前，開始寫《論中國佃農的苦難》。筆尖落在糙麻紙上，一下子就停不下來了：“俺是陝西咸陽塬上的張阿房，俺見過太多佃農的苦——李嬸的碎娃餓哭的聲音，王老漢交租後空糧袋晃盪的模樣，還有俺爹臨死前攥著的空鋤頭，都刻在俺的心裡……”

張大山在旁邊擦礦鎬，鎬頭的反光映在紙上，把字都照得發亮；趙二柱在縫書包，針線“沙沙”響，像塬上的風吹過麥浪；鄒

油燈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，黃亮黃亮的。咱想起英語課上的“farmer”，想起李嬸，想起王老漢，想起礦上的工友們，筆尖落下，墨汁在紙上暈開，寫得越來越順。

咱爹說過：“嘴是用來吃飯的，也是用來說話的；筆是用來記賬的，也是用來寫苦的。”現在，咱不光能用陝北話寫，能用漢字寫，以後還能用洋文寫，讓全中國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，中國的佃農有多苦，有多盼著能有自己的地，能吃上一口熱飯。

寫到半夜，張春生給咱泡了碗濃茶，湖南話說：“阿房，歇會兒吧，別熬壞了身子。”咱喝了口茶，茶味又苦又香，像佃農的日子，苦裡藏著盼頭。

“俺不困。”咱笑著說，“俺想起李嬸要是知道，她的苦能被寫進書裡，肯定會高興的。”

張大山放下礦鎬，坐在咱旁邊：“俺爹要是還在，也會高興的。他常說，咱礦工和佃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，苦是一樣的苦，盼頭也是一樣的盼頭。”

咱點點頭，又拿起筆。窗外的風還在刮，但咱一點都不覺得冷。因為咱知道，有這麼多兄弟陪著，有李先生、秋白先生幫著，有千千萬萬的工農盼著，咱的筆會越來越有力量，咱的話會越來越響亮，總有一天，佃農們不用再租地主的地，礦工們不用再受老闆的欺負，全中國的工農都能抬起頭，過上好日子。

第二天一早，咱把寫好的稿子交給瞿秋白先生。先生看了，笑著說：“寫得好，有血有肉，比那些空泛的理論文章強多了。”他拿起筆，改了幾個錯別字，“下週就能登在《新青年》上，到時候，全北平的人都會知道佃農的苦。”

從先生辦公室出來，太陽昇得很高，照在紅樓的紅牆上，像咸陽塬上的紅高粱。咱想起英語課上的“farmer”，想起爹的信，想起李嬸的娃，心裡亮堂極了。

回到宿舍，趙二柱的新書包縫好了，藍布上繡著麥穗和鋤頭，比上次的筆袋更結實。“給你，裝《資本論》正好。”他把書包遞給咱，河北腔裡滿是自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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