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教室，張大山扛著礦鎬，興高采烈地說：“阿房，俺覺得俺的文章肯定能被先生表揚！”趙二柱撇撇嘴：“就你那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先生能看清就不錯了。”張大山急了：“俺的字雖然不好看，但事兒是真的！比那些洋學生的空話強多了！”

“都別吵了，吃飯去！”那榮拉著他們，“俺知道一家小館子，炸醬麵做得地道，咱去嚐嚐。”陳永興拍著手：“好啊好啊，俺的鹹魚幹正好配麵條！”

小館子在紅樓後面的衚衕裡，門臉不大，擺著幾張木桌，老闆是個北京大爺，說話京腔京韻的：“幾位爺，來點啥？炸醬麵？滷煮？”那榮熟門熟路地說：“八碗炸醬麵，多放醬，再來幾瓣蒜。”陳永興拍著手：“好啊好啊，俺的鹹魚幹正好配麵條！”

麵條上來的時候，熱氣騰騰的，炸醬的香味混著蒜香，引得人首流口水。張大山拿起筷子，“呼嚕呼嚕”就吃了起來，山東話說：“好吃！比礦上的窩窩頭強多了！”鄒默則把算盤放在桌上，一邊吃一邊算：“八碗麵，一碗兩個銅子，一共十六個銅子，俺這兒有二十個，夠了。”

“俺來付錢！”趙二柱掏出幾個銅子，拍在桌上，“俺這個月的工錢發了，該俺請。”他給咱夾了一筷子面，“阿房，你寫的啥事兒？給俺說說。”

咱就把李嬸家的事說了一遍，說完的時候，桌上靜悄悄的，張大山放下筷子，嘆了口氣：“俺礦上的工友，也有這樣的，老婆孩子餓肚子，老闆還剋扣工錢，俺們就是為了這，才來讀書的。”

“沒錯。”張春生喝了口麵湯，“我爹說，讀書是為了讓咱農民能抬起頭，不再被欺負。”沈文點點頭：“阿拉爹也說，讀書是為了讓漁民能自己做主，不再被漁行老闆糊弄。”

那榮啃著蒜，北京話說：“我爺說，不管是旗人還是漢人，不管是工農還是書生，都該有飯吃，有書讀，這才是正經事。”陳永興咬著鹹魚幹：“我娘說，讀書是為了讓碼頭的工友能按時拿工錢，不用再餓肚子扛包。”

鄒默把算盤撥得“啪嗒”響：“俺就是為了讓工人的賬能算明白，一分一釐都不能少！”

咱看著桌上的兄弟，心裡暖乎乎的，就像喝了一碗熱麵湯。咱說：“先生說，寫工農的真事兒，才是好文章。咱讀書，就是為了讓更多人知道工農的苦，讓咱工農能有出頭的日子。”

三天後的國文課，陽光比上次更暖，透過窗戶照在教室裡，連灰塵都在光裡跳舞。周先生抱著一摞文章走進來，臉上帶著笑：“同學們，上次的文章，咱都看了，寫得都不錯，尤其是幾位工農同學的文章，有血有肉，讓人感動。”
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篇文章，正是咱的《佃農的半袋麥》。“咱先念念這篇，張阿房同學的。”周先生清了清嗓子，慢悠悠地念了起來：“民國五年的秋天，塬上旱得冒煙，俺十六歲，替俺爹去李嬸家收租……”

教室裡靜悄悄的，只有周先生的聲音，還有窗外的槐樹葉“沙沙”響。咱坐在底下，臉都紅了，耳朵燒得燙，手心都冒了汗。張大山在旁邊偷偷給咱豎大拇指，趙二柱咧嘴笑，那榮則用胳膊肘碰了碰咱，北京話說：“阿房哥，寫得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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